绑票第三章

五天之后，中间人终于来了，乃是秋亭雁的表舅，关白马待他十分客气，请他坐下来，上了茶，两边谈价格，关白马说“一定要一万大洋”，那边说“倾家荡产也没有这么多钱”，又说要见一见秋亭雁，关白马便让人带了那肥肉票过来。

秋亭雁一看到表舅，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舅舅啊！你回头告诉我父亲，快一点将我赎回去，这里的日子实在太难捱啊！”

关白马微微一笑，倪桂生似笑非笑。

表舅见他虽然被绑不多几日，却已经是眼青面黄，也知道他的日子不好过，然而秋亭雁是在日本待得太久了，不晓得家乡的形势，如今土匪愈来愈猖狂毒辣，狡诈贪婪也非当日可比，这第一次接洽，如果对于土匪的开价一口便答应下来，反而会引发土匪的疑心，以为家中实在饶有资财，这一次是要得少了，于是提价，甚至提到首次要价的三四倍，不但家中大大破财，人质的羁押期也会延长，因此但凡了解这类事情的，绝不会那样痛快地答应，往来几次磋商，一定要哭穷。

于是表舅便道：“姐夫正在尽力想办法，你母亲已经在典卖首饰，就为了救你，你妹妹把压岁钱都拿出来了。”

秋亭雁抹着眼泪道：“阿殊倒是不必了，她的心意我领了，不过她小小的人儿，箱子里能有几块大洋？她自己收着吧，留着买一点香粉绢花。”

关白马笑吟吟地看着，还行啊，这一家人挺有感情的。

这一次见面之后，表舅又往来了几次，洽商价格，关白马渐渐不耐烦起来，有的时候当着他的面，便用鞭子抽在桌面上，秋亭雁在一旁吓得脸色都白了，那抽得可是啪啪响啊，虽然并没有抽在自己身上，然而听着就疼，那粗木的桌子也疼得一颤一颤的吧？此时关白马虽然似乎还有些人情，然而再往后可能就不会只是这样“敲山震虎”，而是直接要抽打在自己这一只肥雁身上，打得自己满身雁毛乱飞，收集起来就可以做一件毳衣，冬季御寒蛮好——秋亭雁虽然比较新派，是清政府派往日本的留学生，然而旧学功底也很不错，《诗经》里面就有说的，“大车啍啍，毳衣如璊”。

这一天又送走了表舅，关白马一挥手，让人把秋亭雁带下去，转头和倪桂生说：“秋家请来这般滑头，好不能说会道，见了面就可怜兮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倪桂生也是十分不满：“可惜了是个‘假洋鬼子’，否则‘剪票’截掉他的辫子，给那边送过去，让她们也心惊一下，痛快一点付钱。”

真的是麻烦，虽然倒是可以割他一只耳朵，或者是断掉一根手指来威逼那边，只是关白马与这人目下正打得火热，想来也不能如此忍心。

秋亭雁坐在关白马房间里的木凳上，听着外边的脚步声，一颗心咚咚地便跳了起来，这瘟神如此吓人，只是听到他的足音，便让人心里慌起来了，方才表舅仍是在往下压价，只怕这魔头一个烦恼，又要拿自己煞性子。

果然，关白马进得门来，便一把拎起秋亭雁的衣领，将他拖到了床上，三两下扒光了他身上的衣服。

可怜秋亭雁，如今日常就是穿一件空心的衫子，下面一条细竹布的长裤，悲惨啊，那衫子也是竹布的，白色夏竹布，看得出原来也是不错的料子，不过穿得有点久了，很是清透，一根根棉线都清清楚楚，堪称经纬分明，这个季节穿着倒是凉快，但是自己里面没有中衣啊！空着里面直接穿布衫！

自从留学归来，秋亭雁对于中国的许多东西都愈发看不惯，看什么都以为是腐朽，糟粕，比如说长袍马褂，就很是透出一种朽烂的气息，代表的是一个已经时代远远抛弃的世界，配套的中衣他当然也是不喜欢穿的，秋亭雁喜欢的是西装，里面搭配衬衫，再戴上一只领结，手里拿上一根文明棍儿，就相当“先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