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毕竟荣嫔进宫多年，而这些年来，虽然心思多的秀女宫女都不少, 却也没有什么人闹到明夷的头上, 让人看到明夷乖乖巧巧的样子, 都以为明夷是个懂礼明仪, 很好说话的人。

但是, 那一年的事, 浅意识里荣嫔不想想起, 但荣嫔绝不可能忘记。

“怎么？不记得了？”明夷看着荣嫔变脸, 却一直没有作声，再问着。

荣嫔连忙地道：“记得，记得的。”

“记得。那你说我要是看你不顺眼, 想要你的命，我会不会这么大费周章的让人在地上泼油, 让你摔倒？”犀利的目光落在荣嫔的身上，嘴角更是挂着冷笑，明夷等着荣嫔的回答。

不自觉地抖了抖，荣嫔道：“不会。”

“为什么？”明夷悠哉悠哉的询问。

“明夷格格想动手会光明正大的动手, 不会用这些阴谋诡计。太皇太后和皇上宠爱格格, 若是格格动手，也不过是一番责罚。”荣嫔随着明夷越问, 虽然害怕，可是思绪同样越发的清晰了。

想想她自进宫以来所见所闻，对于明夷的所作所为, 得罪明夷的人也好, 背地里说明夷不是的人也罢, 都道明夷得宠，但对人动手，明夷从来都是明火执仗。

明夷赞赏的点点头，“终于想清楚这一点了，也不枉我第一个来寻你。我知道你怀疑的原因是什么，无非觉得现在我和皇上的关系不像以前。你以为我和你们一样了，所以我会妒忌你们为皇上生下孩子，也担心自己的地位不保。你觉得我担心这些事，需要离开紫禁城，连一个名分我都不想要？”

理由和答案，有因有果，所谓因，所谓果，其实说不清。

荣嫔是个聪明人，或许一开始会一叶障目，慢慢叫人拨开云雾，总能窥见真相。

“再和我说说那天发生的事，所有当时在场的人，或者是你见过的人，全都一五一十的告诉我。”明夷点拨荣嫔一番，打消荣嫔心中对她的怀疑。也就开始准备查清楚这件事，当天发生的一切，荣嫔是当事人，定然记得最清楚。

“还有你当时感觉不对劲的人也要告诉我，别的人我不相信，但是我相信你。”荣嫔细心，虽然明夷与妃嫔们的往来并不多，慈宁宫碰见得多了，见微知著，明夷知道玄烨宫里那么多的女人各有什么优点。

荣嫔最大的优点就是心细，一些别人或许都察觉不到的事，她会在第一时间反应到。

“明夷格格请坐。”明夷往后退，和荣嫔保持一定的距离，荣嫔暗松一口气，坐直之后与明夷细声地说来。

“你身边的这些人都是可信的吗？”随着荣嫔请明夷坐下，七巧自觉给明夷搬凳子去，正好坐在荣嫔的榻前，与荣嫔正对面坐下，明夷坦然地对荣嫔身边的人表示出她的怀疑，毕竟事情闹到现在，想善了都难，每一个人，明夷都不信。

荣嫔一顿，抬起头看向明夷，明夷冲她一笑，看出荣嫔的为难，“虽然有些越俎代庖，不过这些人，如果荣嫔娘娘不介意，我想把他们全部带回去问个遍。不知荣嫔娘娘是否信得过我？”

之前太皇太后顾及荣嫔才刚刚诞下皇子，身体虚弱，就算要查清案子，也从来没有想过召荣嫔身边的人去仔细的问问，担心荣嫔想多，伤身。

明夷可没那么多顾忌，敢找到荣嫔的面前，当着荣嫔的面提醒荣嫔想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明夷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查清此这个案子，揪出伤害荣嫔，陷害明夷的人来。

“还请明夷格格答应我，不可对他们动刑。”身边伺候的人荣嫔相对比较放心，但也不敢保证他们绝对可靠。

明夷是局外人，虽然被人诬陷，但或许会比身在局中的荣嫔看得更清楚，所以荣嫔愿意让明夷全权处理。

“放心，我一向不喜欢用刑。”问话嘛，并不是非要一个人说出什么有用的话不可，只要从他们说的话相对比，串联，自然就能辨别出谁说假话谁说真话。

明夷虽然不太喜欢多管闲事，事情落到她的头上，她就会竭尽全力的查清楚，抽丝剥茧也会把那些人揪出来。

荣嫔得到明夷的承诺，暗松一口气，还是信得过明夷的。

“那天的情况是这样的...”荣嫔细细说起那天的事，明夷听得仔细，荣嫔注意到七巧在一旁拿出纸笔记起来，虽然有些诧异，却也没有对此有所抗拒。

明夷走后，将荣嫔宫里的人全都带走，一个不剩，照顾荣嫔的人都是太皇太后派来的，阵势过于浩大，把宫里上上下下都惊得不轻。

“荣嫔那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阖宫上下的人都叫明夷格格带走了。”众口相传，报到各宫主子耳朵里，都对明夷刚回来，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表示不解，尤其荣嫔这个受害者竟然会相信嫌疑最大的明夷，把宫里的人全都交给明夷了！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说？”明夷回来昨天大家都知道，现在突然出手，动静还大，一点都不避讳的，谁都想不明白了。

“人往翊坤宫去了！”见完荣嫔不要紧，明夷竟然往翊坤宫去，直接要去见懿嫔。带了那么多的人，也不想先安顿好，只顾着去见人？

别说打听消息的人惊得不轻，作为正主的懿嫔，看到明夷神色淡然的出现在她的宫殿里，或许是因为和明夷的几次交锋都吃了亏，还被明夷和太皇太后一起敲打，懿嫔看到明夷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不请自来，希望懿嫔娘娘原谅。”明夷横冲直撞的进来，虽说一开始禀告了，还不是久等没有消息，明夷只好又冲进去。

懿嫔本来坐在软榻上，看到明夷进来，惊得一下子站起来，打翻案上的茶杯，手忙脚乱的要收拾，明夷笑笑地道：“懿嫔娘娘，我又不吃人，不必如此怕我。”

不怕才怪，懿嫔从小到大受过最大的委屈都是明夷给的，差一点她就要失去表哥的心。对，表哥，要记得表哥的话，她现在是懿嫔。

“明夷格格说笑了。”懿嫔收拾心情，让自己平和的回应明夷。

“懿嫔娘娘应该听说了，荣嫔的事竟然有人供词是我指使的，更传出外祖母在我身后为我撑腰的话。着实叫我不高兴。”明夷进来很自来熟的坐在凳子上，哪怕懿嫔人都站着，她也一点压力都没有坐下。蹙着眉头说着自己不高兴的话，够理直气壮的。

可怜的懿嫔根本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这些事情本来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不对，也不能说没有关系，执掌内宫，在她管事的情况下出了这样的事，那就跟她有关系，尤其查出那个供出明夷指使的人，懿嫔也出力了。

想到这里懿嫔忽然冒出冷汗来，明夷是该不会兴师问罪来的吧？以为是她栽赃嫁祸。

“明夷格格，虽说查出人的时候我出了力，可是我都是按证据查出来的，绝对没有半点栽赃嫁祸你的心，请你相信我。”想到明夷把错都归到她身上这个可能，懿嫔急忙解释，人都要哭了，显然上次明夷给她的教训，她全都记住了。

...明夷张张嘴，看着懿嫔要哭又不敢哭出来的样子，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啧啧啧，之前明夷觉得懿嫔挺闹心的，现在看到懿嫔可怜兮兮的样子，又觉得这样一个人挺好玩的。

托着下巴，明夷挑动眉头询问道：“你说没有就没有？”

“我，我真的没有。上次你说的话，还有太皇太后，皇上说的话我全都记下了，绝对不敢挑事。我跟你发誓，若是我有半点暗害你之意，就让我天打雷劈。”懿嫔一看明夷不相信的架势，急得都要跳墙了，能想到的办法也只有赌咒发誓，用来证明自己。

没想到懿嫔竟然如此好骗，明夷也就随口问一问，人家都能发誓。

撇撇嘴，明夷点了点头，“天打雷劈就不用了，只要你把宫里的人全都给我就行。”

“宫里的人？是包括我身边伺候的人？”懿嫔反应灵敏的追问，明夷半眯起眼睛道：“不错，你宫里的人，就是除了你之外的人。”

懿嫔被明夷盯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一种汗毛耸立的感觉，顶住，要顶住，懿嫔试探的问道：“我能问你为什么要我宫里的所有人吗？”

“可不可以你都问出来了，我回答你。因为我要查清楚究竟是谁动的手脚。动了手脚还不要紧，既然敢栽赃到我的头上，我若不把她揪出来，寝食难安，明白？”明夷说到这里同懿嫔灿烂的一笑，带着蛊惑的笑容，懿嫔不自觉都看痴了，反应过来后点头附和地道：“理解理解。”

明夷听着更高兴了，“既然你能理解，那么把所有人都叫起来，让他们跟我走吧。”

目的眼看就要达到，不需要在家长里短，该直接的时候就要直接。

懿嫔一脸茫然，她答应什么了？

明夷要达到的目的，不管怎么样都会达到的，懿嫔别管之前有没有答应，现在都必须答应。

所以明夷从翊坤宫出来之后，又带了好大一批人，再次把人惊得不轻，根本不知道明夷想干什么。

她把荣嫔的人全都带走好吧，荣嫔竟然给了，那就够让人诧异的。

结果她上翊坤宫问懿嫔要人，懿嫔也能将阖宫上上下下的人全都给她，一个两个疯了吗？是不是疯了？

玄烨在知道明夷的一番所作所为之后，哈哈大笑，赞不绝口的道：“妙，妙，妙。”

林兴可是和宫里的大部分人一样，根本弄不明白明夷到底想干什么，听到玄烨的称赞，连忙地追问，“皇上，明夷格格到底何意？”

“她这是在引蛇出动。”现在不管是太皇太后或是玄烨都陷入迷雾之中，根本不知道在他们的身后究竟是谁在操控这一切，如果事情不是和明夷扯上关系，他们会不急，愿意等背后的人再也藏不住的冒出头。

就因为事情和明夷扯上关系，更有人把太皇太后都扯进去，事情就不简单了，太皇太后和玄烨都急于想查明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查无线索，随着人死，想要抽丝剥茧并不容易，明夷动手，把相关的人都调动起来，就是为了打草惊蛇，而且...

“让人盯着宫里上上下下的人，既然明夷打草惊蛇，一定会有人出手，若是再查不出是何人，朕唯你是问。”一开始玄烨将事情交给太皇太后处理，那是相信太皇太后会将此事处理好，不想竟然有人暗中做局，把明夷和太皇太后都套了进去，引得内宫对太皇太后和明夷都心生不满。

此事太皇太后就算不同玄烨提，玄烨也不可能不知道，知道，自然要想办法解决问题。

无论是太皇太后或是明夷，玄烨都不允许任何人往她们身上泼脏水。

“喳！”林兴答应一声，不敢怠慢，赶紧的调动人手去。

至于明夷，从翊坤宫出来之后，也不说回慈宁宫，而是到了御花园，毫不遮掩的当众问话。

好在今天是个阴天，乌云遮住太阳，明夷从两宫带走那么多的人，即让七巧玲珑，百尺无枝，五谷丰登，丹心嬷嬷他们全都过来，准备纸笔仔细的问话记录，再签字画押。

一宫之人，荣嫔和懿嫔都是嫔，虽不是妃位，一宫的主位，但既无主位，也就等于各为主位，伺候的人，满宫上下的，好几十人啊，一个个的问，一个个的记录，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明夷在让人记录前，坐在凳子上发话道：“那日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全都一一说来，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若是发现与谁对不上，那么此人定是与暗害荣嫔和三阿哥的人有关，下场，不需要我提醒你们。”

虽是神色平淡，明夷嘴角噙着冷笑，叫人瞧着打从心里不由发寒。

“问吧。”明夷有言在先，提醒他们最好不要说假话，余下的，自让他们各自询问去。

御花园不小，分成七组问话，间隔一定的距离，相互的对话，似乎听得见，似乎听不见，苏茉儿就在这个时候过来，瞧着明夷一番动作，小声地唤一声小格格，明夷朝苏茉儿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苏嬷嬷怎么来了？”

“小格格闹得那么大的动静，格格心中难安，岂能不让奴婢过来。”苏茉儿嗔怪一句，昨天明夷同太皇太后说起她有办法，却没有说过用什么样的办法，谁也想不到明夷敢这么闹。

荣嫔宫里的人，懿嫔宫里的人，明夷怎么把人带出来的，更无人去告状？

苏茉儿当时就问出这个疑惑，太皇太后意味深长的同苏茉儿道：“我们呐，都别小看明夷。”

总以为明夷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就算自小宫里的事太皇太后没有让她多掺和，并不代表明夷不懂。聪慧绝顶的人，不过是因为不想管，也用不着她管，自然不会多管闲事，反之，明夷哪回出手会落人于柄？

荣嫔算是亲自见过明夷手段的人，懿嫔接二连三的在明夷的手里吃过亏，心里就没有一点害怕？

人只要怕，明夷自然能利用她的这份恐惧达到目的。

“有你过来可真好，那日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我让人一个个的问，一个个的对比，想必很快就能查出蛛丝马迹。”没有线索的情况下，就从根本上找，人只要做过事，一定就会留下痕迹，只要细心查找，定能寻到。

明夷不仅是为敲山震虎，也是为了能够找出线索来，宫里的人多，也正是因为人多，你看到一点，我看到一点，最后极有可能拼凑出所谓的真相来。

“格格。”这个时候，第一份供词好了，七份齐齐的给明夷送过来，七巧带着询问地瞧着明夷，明夷接过道：“你们继续。”

明夷有命，七巧听话地去照做，明夷看着手中的七份供词，一份一份的看下来，突然扬声地道：“念到名字的过来。”

问人问话，岂有不问清来历名字的道理，明夷照上面的名字念出来，刚在那里录完口供，更是画押的人，以为事情就完了，没承想明夷才看完竟然就唤他们上去。

苏茉儿接过供词，一个个的念起他们的名字，虽然疑惑明夷想要如何，却不得不听话地站出来，站在明夷的面前。

“不知明夷格格还有何吩咐。”宫女太监立在明夷的面前，小心地打量明夷，却不敢多看明夷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