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明夷会唤福全哥哥，会唤玄烨哥哥，却从来没有叫过常宁一声哥哥。

在明夷看来, 常宁一点都不像个哥哥, 更像个弟弟, 就算比明夷大两岁, 那也是活蹦乱跳, 从来不安分的那位。

可是就这样一个不像哥哥的人, 每回明夷闯祸, 或者有人欺负明夷, 却是他冲在最前面，帮明夷讨回公道。

“常宁哥哥。”一开始明夷是觉得常宁不够稳重，没有哥哥的样儿, 后来却是有意逗常宁，不管常宁怎么说, 明夷就是不唤他哥哥。

“真好！”常宁终于如愿以偿的听到这一声哥哥，眉开眼笑，更加开怀。

明夷看到他眼中泛着泪光，反握住他的手道：“你要好起来, 好起来之后, 我以后都唤你哥哥。”

“没事，有一声已经够了。我知足的。”常宁微笑的说, 想伸手扶过明夷的脸，想起玄烨在旁边，他们再不是年幼不懂事的孩子, 有些规矩, 该守就得守。

明夷却将他的手放在脸上, 把他想做而顾及不敢做的事做了。

“你真好看。”常宁真诚的夸赞明夷，这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小小的时候就好看，笑起来更是能把人的心都化了，当时我就想这样好看的人，我要一辈子守着她，让她高高兴兴。”从记忆以来，常宁的视线都在明夷的身上，从来没有移开过，可终究守在她身边的并不是他。

“谢谢你，谢谢你小时候守着我，长大了到现在还想守着我。”常宁他们总说明夷给他们带来了温暖，其实他们何尝不是给明夷温暖，若不是因为相互给予，到最后玄烨非要把明夷留在紫禁城，明夷也不会那么难过。

正是因为彼此之间都给了对方安全，让对方感受到那些别人所没有的温暖，到最后这个人却亲手毁掉他们之间属于亲人的温暖。就好像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冲着现在不顾对方心意的占有对方而做的。

常宁想要留住明夷，但是终究还是顾及明夷的心情，在最后一刻，松开明夷的手，让明夷按照她的意愿去过。

明夷是感激常宁的放手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保留了他们年少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在常宁的面前，明夷一直都是从前的明夷。

这种相互守护，相互为对方着想的心，明夷和常宁，现在其实是互通的。

“我也谢谢你让我出去外面看到外面的世界有多大，让我知道自己有多渺小。你给我们的永远比我们给你的要多。”常宁这些年在大清其实过得并不算多好，忽略那些物质上的享受，精神上常宁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如何。

出海之后反而不一样了，看到外面的世界，感受着和从前截然不同的文化，让他重新活了过来，这一切都是明夷给他的机会。

“没有，一直都是你们对我好，我对你们远远不及你们对我的好。”明夷不断的摇头。

常宁的手轻轻的摩擦着明夷的脸，轻声地道：“我们之间就不用再说这些话了，既然相互都记着，就怀揣着这些心情，以后你要更开心的过好每一天。”

“下下辈子，如果我们还能碰上，这一次，你就嫁给我好不好？我会一辈子只守着你一个，再也不看别人一眼。”常宁笑着，眼中泛着泪光，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得到明夷，那便企盼下辈子，下辈子，如果他们还有缘分遇到，他一定会好好对明夷，所有明夷，想要的一切，他都会给到明夷的。

“我们常宁哥哥值得更好的女人，我不是。下辈子碰上一个像你喜欢我一样的人喜欢着你，你们两情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不是更好？人活着真的很累，下辈子，我都不想再有下辈子。”明夷已经经历过所谓的下辈子，所以现在完全没有在经历同样事情的意思。

常宁对明夷的好，明夷不是不感激，正是因为这一辈子拥有过，感受过，所以明夷，更希望下辈子的常宁不要再遇上她，而是遇见一个更好的女人。

明夷的心太冷，也太硬，喜欢像她一样的女人，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是这样吗？”常宁没有想到，明夷从未想过再有下辈子，或者这一辈子所经历的痛苦对明夷来说太重，让她不想再有所谓的下一辈子。

“那也没关系，无论下辈子我们是什么，如果可以遇见，如果我们还能在一起，自然就好。”常宁像是想开了，并不强迫明夷，这样轻声的说起来，明夷道：“抱歉。”

“不用跟我说抱歉，你没有什么错。若不是这辈子让你有太多的难过，你又怎么会不想有下辈子？”常宁没有接受明夷的道歉，明夷有什么过错，就如同这一辈子就算他再喜欢明夷，明夷不喜欢他，难道他就真的要不顾明夷的心意？

明夷顿了半响，“人生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又怎么可能事事如意？我们有我们的苦，其他人也有自己的苦，不想仅仅是不想，无关这辈子的经历。”

不想在最后还让常宁为自己担心，明夷解释，告诉常宁这辈子所经历的和她要不要有下辈子其实没有关系。

“好，只要你高兴，都好。”常宁没有想过，有一天明夷会这样告诉他，不想要有下辈子的人，不是因为这辈子经历的痛苦。仅仅是不想。

“你要好起来，好起来好不好？”明夷不喜欢常宁这样托付后事的语气，轻声的乞求常宁。

“你都知道我不想要有下辈子了，如果你还想多看看我，就一定要活下去，活得比我长，下辈子你见不到我了。”明夷这样的劝起常宁，常宁顿住了。

濒临死境的时候，常宁以为不管他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明夷都会答应他的，下辈子，这一辈子得不到的，下辈子他一定会得到。

但是明夷却肯定的告诉他，她不想要下辈子，一点都不想，常宁如果真的舍不得明夷，那就好好的活下去，珍惜这辈子遇到明夷的经历，下辈子，他见不到明夷了。

“好。”这一刻，常宁的眼中迸发出一道求生的光芒，是啊，如果这一辈子都不能好好珍惜，又怎么谈下辈子呢？

在能够守在明夷的身边，能够守得更长的时候，他放弃了。他有什么资格要求下辈子？

“我会努力熬过去的，我会的。”常宁像是下定了决心，他要珍惜这辈子，而不是祈求，那不知是否存在的下辈子。

怀揣着这颗心，常宁同明夷再次保证。

直到常宁睡下，玄烨和明夷才离开，接着就往福全的府上去。

福全的情况和常宁相似，两人都是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看到玄烨和明夷的到来，福全同样高兴。

“皇上和明夷怎么来了？”有些话纵然是明知故问，也想亲耳听见。福全脸上浮现的笑容，是对他们到来的欢喜。

“来看常宁，也来看看二哥。”玄烨如实告诉福全，他们先前去过常宁府上，看过常宁，这个时候才来看望福全。

福全听到玄烨提起常宁脸上闪过担忧之色，那比他年幼的兄弟却也和他一样卧病在床。

“常宁如何？”福全虽然听外人禀告过，却还是想听听玄烨和明夷说，而且明夷眼眶微微泛红，方才显然是哭过。

“福全哥哥好好照顾自己，常宁也会照顾好自己的。”明夷看出玄烨一时不知该不该如实回答，便抢过话回答。

避之不谈何尝不是说明了问题，福全其实心里有数，问一句也是要讨个心安，但这样的心安，明夷并不愿意欺骗。

“他会照顾好自己的，有皇上和明夷去看过他，他会舍不得的。”常宁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就是明夷，看到明夷出现，明夷会知道用什么话安抚常宁，让常宁振奋起来。

“福全哥哥难道就舍得？”年幼的时候他们兄弟三人各有各的理想，如今都按自己的理想奋斗前进，福全说起常宁舍不得明夷，明夷也想问问难道在福全的心理福全便舍得就这样撒手人寰。

“舍得舍得，有舍才能有得，人之生死皆是天定，非人力所能改。我纵然有许多的舍不得，却也不得不接受。”福全并不否认自己想活着，可是生死之事，又怎么可能轻易的改变。

玄烨伸手握住福全的手道：“二哥莫说这样的丧气话，怎么可能会无法改变。人只要还活着就有活着的希望，太医开的药二哥得好好吃。”

福全知道玄烨的担心，反握住玄烨的手道：“皇上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既然舍不得，自然还会配合太医救治，该吃的药，该做的事都会按太医的吩咐做。

“王爷，八阿哥来了。”在三人说话的这空档，有人前来禀告，听听禀告的人说话的口气，好像八阿哥胤禩时常来此。

“胤禩。”玄烨也听清了来人的名字，所以微微一顿想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福全点了点头道：“自我生病以来，八阿哥时常来府上看望。”

简单的一句话却道明了胤禩不是第一次，既然不是第一次，这其中的意思，想必玄烨是知道的。

“既然是时常来探望二哥，现在也让他进来吧。”玄烨并没有落福全的脸，而是顺应福全的意思，让门口来了的人进来。

明夷和玄烨虽然自畅春园回来，但并没有特意隐瞒踪迹。尤其他们两个还在常宁府中呆了许久，消息早就传扬出去，那么这个时候想要有所表现的人，都不可能放过大好的机会。

人既然来了，岂有不见一见的道理。明夷在一旁，并不参与玄烨和福全商量儿子子侄的事情。

胤禩早年随胤禛他们受封时也得以被封为贝勒，正可谓是当时他们兄弟中受封贝勒最小的一个，所以这些年，胤禩表现得礼贤下士，看起来十分像模像样。

“皇上是否觉得八阿哥和臣有些相像？”在这个时候，福全忽然冒出这样的一句话，明夷睁大眼睛看着福全。

玄烨在确定胤禩其确实就是胤禩的时候，身体微微一僵，这样的细节明夷可以察觉，福全或许也曾注意到。

有福全这样的一句话明，夷便明白之前玄烨会重视的原因，在这个时候有所改变。

“礼贤下士，谦让有礼，的确有贤王之范，与二哥很像。”玄烨顺着福全的话，做出了中肯的评价。

“是啊，若是他能真正的像我，那该有多好。”福全也认可玄烨的评价，毕竟一开始这个话题就是福全挑起来的，若不是看清楚胤禩是个什么样的人，断然不会突然同玄烨提及这个问题。

而最后的这一声叹便是道明了，虽然胤禩看起来像福全，可事实上却不是完全像。

从小到大福全的志愿都是当一位贤王，一个能够辅佐明君的贤王，可是胤禩呢？

这些事福全能够看得明白，玄烨又能怎么会看不明白。

“阿玛万安，伯父，明夷姑姑。”长得温文如玉，的确有几分相像福全的胤禩缓缓的走进来，在门口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止住话题，方才的所有讨论都就此终结。胤禩客客气气的朝所有人见礼。

“你伯父提及这些日子，你时常来看望你伯父，有心了。”玄烨对于胤禩唤明夷的一声咕咕并不在意，在他那么多的儿子中，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以前的时候除了胤禔和胤礽，其他人都不敢唤姑姑，记得好像是从胤祺开始吧，其他人倒是都跟着唤明夷一声姑姑，也正是因为如此，越发显得胤祉和明夷的不和睦。

胤禩对于玄烨的称赞不敢附和，谦虚的道：“伯父教了儿臣许多，儿臣只是略表心意。”

言外之意无非指出前来福全府上，那都是为了向福全讨教。

此话一出，玄烨和福全无声的交流了一个眼神，明夷在旁边看得分明也知道这两个兄弟，很清楚的洞察胤禩的所有心思。

心下一声轻叹，这些兄弟们，儿子们，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今日既然看过了，那就回去吧，朕和你伯父还有话说。”玄烨看了人一眼，却没有要把人留下来的意思，直接把人打发让胤禩自回去吧。

纵然今天想来讨教，有玄烨在也不可能讨教的了。

“另外，你伯父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往后，莫要多来打扰你伯父休息。”谁也没有想到，玄烨在最后竟然叮嘱了这一句，而福全的神情一脸的赞同。

有些话福全没办法说的太直接，而且如果有人一直装作听不懂，反而一副恭顺孝敬的出入福全的府中，福全也不可能直接将人驱赶。

福全不方便做的事，玄烨做起来没有一丁点压力，而且完全都是为了福全的身体着想。

有病在身的福全，最需要的就是静养。这一点就连太医也是再三叮嘱，所以纵然胤禩有一份孝顺之心，也应该牢记太医的叮嘱。

但是玄烨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何尝不是存了告诫胤禩的意思，也是表明了胤禩的所有意图，玄烨都一清二楚，现在并不想容忍胤禩对于有病在身的福全，也存利用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