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想错了。他想要的女人——他想摘的果子——何时摘,如何摘,在哪里摘,从来都不由果子决定。
男人薄唇曲成一个残忍的笑,指尖缓缓沿着她的手臂下滑,停在细腕内侧的脉搏处,长指像蛇一样慢慢盘旋抚握,指腹摩挲着她手腕上因拳头紧握而绷出的筋络。
嗓音却放得很平,很柔,玻璃般光滑,几分引诱,想麻痹猎物,叫她安心。
“Youssedthehousetourearlier.Co.Letshowyou.I’lldriveyouhoafterwards.”(你早先错过了参观房子的机会。来,我带你看看。然后再送你回家。)
说罢,松开了她的腕,虚抵着她后腰,将她往前推。
后来的日子里,柰会后悔,她在这时没有执意离开。
二人在玄关尽头那幅大油画前略作停留。柰这时细看,才觉得这个版本的《圣乔治屠龙》有几分眼熟,典型的巴洛克风格,画面充满动势,色彩浓烈得仿佛跃然纸上,人物的肌肉线条在戏剧性的光影对比下显得格外鲜活。她猛然惊觉,这竟然就是PeterPaulRubens的那幅《圣乔治屠龙》——她曾在艺术史课本上见过这幅画,书页下方标注着“PrivateCollection”(私人收藏),原来竟私藏在这里。
少女盯着画的表情先是错愕,继而恍然,最后透出复杂,男人语气带上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炫耀,“Acquiredthrougharatherdelicatenegotiationwitha…certainfalyofaristocrats…inEurope.TheOldWorldbowingtotheNew.”(从某个……欧洲贵族家族手里用了些……技巧……购得的。算是……旧大陆向新大陆俯首称臣。)随即落嗓沉了几分:“Arenderthatifyoudon’tythedragon,thedragonysyou.”(用以提醒我自己,如果我不杀龙,就会被龙所杀。)
柰不禁抬头望向Fairchild。男人没看她,因白衬衫外仅着一件浅灰色的高定西装马甲,更显得身材挺阔。他一手微扶鼻梁上的金框眼镜,下巴微扬,目光犀锐地定在画上,像在审视一张死亡率表,而非欣赏一幅巴洛克名作。
客观来讲——再不情愿,柰也不得不承认——纯就相貌而言,Fairchild是个很英俊的人,甚至英俊得危险。大学时代大概crosse或冰球或网球场上那种,带着几分贵族气质的疏朗风流,经过十余年商场的磨砺沉淀,如今收敛成一种冷静而算计的优雅。乍一看,他无懈可击,风度翩然,甚至能让人轻易生出几分信赖——但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身上的每一处都太过精准,精准得不像是习惯,而更像是计算过的手段,就连偶尔有一两缕铂金色的发垂落在颊侧,也像是刻意为之,恰到好处地削弱了冷硬明锐,添上一丝不经意的松弛感,以令人放松警惕,可若你凝神观察就会发现,这松弛感中仍旧透着铂金冷淡的金属光泽,如同磨光的银器——精致、昂贵——却不带丝毫人该有的温度。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乍看清透平和,色泽内敛低调,可若是盯得久了,便会意识到:那种清透的本质,并非柔和,而是彻底的冷漠——无机质,像是精钢与玻璃交错出的色调——光洁、明净、精密,却无法映照出任何温度。任何映入其中的色彩、情绪、微妙的情感流露,都会被悄无声息地吸收、分解,最终归于一种近乎虚无的透明,让人看不穿,摸不透,因而不知所措。
你甚至很难相信,这样的男人,竟然也会有情欲。
柰挪开目光,不动声色的拉开些距离,“You’dthinkthat…afterallthesecenturies…hunswouldhaveevolvedre…well,rehuneways…toresolveconflicts.”(都过了这么多个世纪了……你会觉得,人类应该进化出了……更……嗯,人性化的方式……来解决纷争。)
Fairchild瞟向她,薄而利的唇锋因笑意微曲,不经意透出他天性中那种克制的傲慢。
“Ah,youth.”(呵,还是太年轻。)目光滑向身侧的楼梯,“Giveitti.You’llsee.”(时间一久,你就会明白的。)不容分说地揽着她的背往楼梯走,“Co.I’vesothingtoshowyou.”(来,我有样东西给你瞧。)
柰刚想开口拒绝,男人忽放下了揽着她后背的手,笑道:“Thatwasagreatthingyousaidbackthere.”(你刚刚说的话特别有趣。)
柰疑惑地抬头,“Begyourpardon?”(抱歉,您说什么?)
“‘Anydisciplinewith“science”initsnaisn’trealscience.’”(至于名字里带‘science’的学科……基本上都不算真正的科学),他重复了一遍她早先的话,一边笑容很温和地望向她,一边踏上台阶,“So,enlighten,whatisrealscience,then?”(那么,教教我,什么是真正的科学呢?)
语气很诚恳,像是想跟她讨论学术问题。
在意识到之前,柰已经跟着他踩上了楼梯。
“Well,realscienceisfirstofall…falsifiable,replicable…”(唔,真正的科学首先得……可证伪,可重复……)
“Sois puterscience,andsoisactuary.”(但计算机如此,精算也是啊。)
“Buttheybothdealwithartificialsyste,notnaturalphenonaoreiricalobservations.Wedon’tadherestrictlytothescientificthod—hypothesisfortion,experintaltesting,falsification.Ourgoalisn’ttouncoverfundantaltruthsaboutthenaturalworld.Couterscienceisclosertoappliedlogicandengineering,whileactuarialscienceisessentiallystatisticaldelingandriskassessnt.”(但它们研究的都是人为构建的系统,而不是自然现象或经验观察。我们并不严格遵循科学方法——假设形成、实验测试、证伪。我们的目标也不是揭示关于自然世界的基本真理。计算机科学更接近应用逻辑和工程,而精算学本质上是统计建模和风险评估。)
二人抵达楼梯顶端,男人打开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Andpolitics?Ifpoliticalscienceisn’tthestudyofsocialphenona,whatisit?”(那政治呢?如果政治学不能算是研究社会现象的科学,那它又是什么?)
柰认真想了想,“Politicsis…well…theartofpower—whoholdsit,whowantsit,andhowfarthey’rewillingtogotogetit.”(政治是……权术——谁握有它,谁想要它,利益的分配……)
Fairchild低低地笑,是被取悦了的意味,“Youknow,Nelle,youareavery,veryinterestingperson.”(你知道吗,柰儿,你是个非常,非常有趣的人。)
柰忽然意识到,Fairchild已走到了书桌边,而她身后的木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她心中一慌,“I…uh…Thankyouforthe…tour,sir,butI…Ishouldgo.”(我……呃……谢谢您,先生……但我……我该走了。)
Fairchild站在书桌旁,微微偏头笑望着她,“Wouldn’tyouliketoseetheterofyourcontract?”(你就不想看看你的合同条款吗?)
洁白袖口的铂金袖扣在昏灯下映出冷光,修长的指间夹着一张沉甸甸的letter尺寸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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