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的傍晚,在來到西洲邊境,一片廣闊的原野時,他再一次停下。
「在這裡等為師一會兒。」商硯書將路乘放在一處較高的坡地上,交代道。
路乘沒有回應,就像這逃亡的幾日間,無論是兇險的被黑水圍堵的路途中,還是暫時歇息的那片刻安全時光,商硯書同他說話,他都是這樣一語不發,一動不動。
明明他的身體已經不是棉花做的玩偶了,但有時候商硯書感覺,自己抱了一路的就是一個不會動的木偶,雖然他仍然在呼吸,他的心臟仍然在跳動,可他的靈魂早已不知所蹤。
他想要再跟路乘說些什麼,然而時間緊迫,便也只是摸了摸路乘的腦袋,隨後轉身離去。
路乘站在那裡,商硯書在時,他是這個姿勢,商硯書離去後,他仍然是這樣,彷佛那句交代根本沒有必要,他會一直這樣,外面是洪水滔天,是地動山搖,他都不在意了,只像塊無情無感的石頭一樣,立在這天地間,直到毀滅前的最後一刻。
然而,他到底並非真正的石頭,在大地輕微震顫,一陣嘶鳴聲由遠及近地經過時,他麻木呆板的眸光突然微抬了一下。
蒼茫的平原上,一群野馬沿著河道奔馳而過,它們身形修長健碩,毛色多為青黃赤黑,偶爾也有一兩匹路乘那樣的白色,在末日到來,眾生悲苦絕望的眼下,馬群仍然懵懂無知,像是大多數靈智未開的獸類那樣,只在頭馬帶領下,無憂無慮地遷徙去下一處牧草豐茂的草場,而後,在一無所知中,被即將到來的黑水吞沒。
雖然仍然難逃覆滅的結局,但在這世上,本來也沒有誰能逃得過,那麼,此時此刻,無知就是最大的幸福。
路乘望著它們,望著它們由遠及近,又望著它們即將一刻不停地遠去,他突然有了動作,四蹄因長久的僵硬而發麻,但踉蹌過後,他仍然毫不猶豫地追逐遠去。
商硯書捂著胸口,壓下喉中那抹腥甜,雖劫火的反噬又一次加重,但好在他已經完成了以劫火設立的屏障,想來能在這西洲的邊境上,將黑水稍微擋上一擋,他也能有上一時半刻的喘息之機。
然而,他想要回頭去找路乘,再帶著對方去一處安全的地方稍作歇息時,卻發現他與路乘分別的那處坡地上,早已空無一人。
短暫怔然後,商硯書立刻想要去找,然而路乘丟下了一切可以定位尋跡的東西,那枚魂鈴,那個滿是靈草裝著他所有家當,往日總是被他很寶貝戴著的儲物圍兜,此刻都被毫不在意地丟在地上。
商硯書將這些撿起,又飛到高處,將自己的神識鋪散開一寸寸搜尋,他注意到北邊的河道旁有一隊正在飲水的馬群,馬群中多為健碩的成年馬,但也有跟在母親身邊撲騰玩鬧的小馬,猶如想到了什麼,他立刻飛往此處。
馬群發現生人的到來,立刻警惕地圍聚在一起,頭馬站立在前,前蹄刨動,鼻腔威脅地粗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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