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一輩子生活在三里村,爹娘就是從這間屋子裡把自己養大,發大水的時候離開過一次,後來回來,便再也沒離開過。
臨要死了,偏要離開這生養自己的地方,說不難受是假的。
「……她心裡難受,有怨氣,殺人要償命,一報還一報。」
洛茨倏然抬起眼來。
老人不理會他的震驚,自顧自地繼續說:「往年這個時候,要在兩村中間的祭台上設宴獻祭,將祭品推進河裡,祈求來年風調雨順。」
「主祭之前是我,最近幾年一直是同一個人,那孩子眼睛和別人的不大一樣,時常能看到一些黑色的霧氣,村長說他合適,我們也沒反對過。」
黑色的霧氣?洛茨聽到後怔了一下。
或許在旁人看來,這孩子看到的東西可能是臆想或者幻覺,但洛茨也真切見過,由此可見這孩子的靈覺真是出乎意料的高。
「那他在哪裡?」洛茨急忙問。
老人瞧瞧他攀附在自己膝蓋上的手,又瞧瞧洛茨的眼睛。
「死了。」她說,「好幾個月前就死了。」
「怎麼死的?」
「在家里收拾擦窗戶的時候把腦袋探了出去,然後窗戶合上,頭就掉了。」
老太太輕描淡寫一句話,活靈活現地描繪出了一幅人趴在窗戶前,腦袋卻掉到地上的驚悚場面。
現在這農村的窗戶都是木頭框,好點的中間嵌著玻璃,不好的就掛塊篷布,再怎麼用力合攏,也不至於夾斷人的脖子。
太詭異了,這死法不正常。
「祭祀還有別的要求嗎?」他又問。
老人搖搖頭。
「沒有了,塵歸塵土歸土,一報還一報,你們不欠她什麼,欠她的人自該還她。」
洛茨沒有再問下去,屋外雨一直沒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他找來鐵鍬鋤頭,扛在肩膀上,冒雨朝著墓地的方向跑去。
農村墓地一般都建在自家的地里,墓碑立在玉米小麥中間,隆起尖尖的墳頭,先輩死去後,靈魂依然替後輩守護著這片他們賴以生存的土地。
洛茨趕到的時候,地里的泥都快成湯了,三株立在碑邊上的玉米被雨打得直不起來,貼在地上。宋厄和洛辛一人撐著把傘站在墓碑邊上,褲子上沾滿雨水泥巴,已經不能要了。
洛茨帶來三把鐵鍬一把鎬頭,臨要挖的時候才發現墓碑上一個字兒都沒有,估計也是鄰村的人嫌他晦氣,埋了了事,不肯再替他多做一點。
「提前說一聲,」洛茨雙手合攏,用力搓了搓,「常皮子死得很難看,而且剛埋下去,天太熱了,他的屍體估計正在腐敗,味道絕對不會好聞。」
洛辛沒什麼反應,站在洛茨身邊昂首挺胸、蓄勢待發,挖墳對他來說毫無意義,已經準備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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