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婆婆的身子骨,和旺兒的黑一直是她的心頭大患,老話夸小孩兒都是說這孩子長得真白淨,沒有說這孩子黢黑,真好看的。她希望旺兒能在她這兒白白淨淨、香香軟軟的,可他總是沒完沒了的黑。
旺兒有些為難,仰著小臉說,「我以後蒙著臉出來好不好?」
小孩子會討好人,不管怎麼說都是一張笑臉,這模樣看得人心疼,太早懂事的孩子都過得苦,嘗過人情冷暖,知道眉眼高低,弱小的身子還沒長開,便學會了順從。
姜染說,「蒙著倒不用,戴個帽子就行了,戴帽子,像地里的稻草人,誰從你邊兒上過還能嚇他一下。」姜染跟他比劃,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其實她盼著他白只是盼著他好,因為心裡一直認為白胖的孩子比黑瘦的好,她腦子糊塗,只一味的突出不喜黑,好在旺兒明白她,怎麼說就怎麼聽著。
南屋藥味兒挺重,守著隆冬竟也沒捨得點火爐子,姜染進去就讓童換把炭盆燒起來了。她坐在床邊看老太太,說,「您別一味的省,我能賺銀子。」
她看陳家婆婆合眼緣,亦或是天下長輩都有一副慈愛輪廓,她總覺得曾經也有一位婆婆對她好過,她救陳家婆婆雖然是歪打正著,但是她確實喜歡老太太。
不僅喜歡,你還偷過呢。
童換在邊上無聲觀察,她上次發瘋偷了三十二個,也是這麼對人噓寒問暖的。
陳家婆婆不知道這些「典故」,解釋道,「也不是省,南屋本來就不冷,您都把最暖的屋子給我住了,哪裡還能冷到。」說完她換了一個商量的語氣,說姑娘,「今次煩勞您過來,是有一樣事想同您商量。我這個身子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能總這麼閒著。過去在雙山巷子住的時候,我是靠編竹筐為生的,那時便有一位常來買筐的老主顧,經常光顧生意,前幾日他讓旺兒捎話給我,說是有個打更的活兒想尋人接管。」
「這原先的更夫是他遠房的舅爺,年紀太大,熬不起夜,便不想讓他做了。這不,剛巧想到我了,我就想著,再有三五十天,我就能拄得了拐杖,白天依舊做竹筐賣貨,晚上上夜打更。您是慈善人,不在乎老婆子這點進項,但老婆子不能白吃白用您的,好了以後必要報您的恩吶。」
姜染接陳家婆婆進來,從來沒想過讓她報恩,但婆婆要做竹筐貼補,她不能攔著,這世上芸芸眾生都有自己一套活法,一味阻撓反而不是真的尊重,她不能擋了婆婆的好意,但是更夫這個事兒。
她一拍大腿,樂了,「這哪兒用得著您吶!我去就行啊!」她像忽然被人塞到一桌珍饈席前,睜著一對珵亮的眼睛說,「您說的那戶人家在哪兒住?更夫什麼時候能不干,我打今兒晚上開始就能接這個活!」
陳家婆婆沒想到打更的活還有人搶著干,連忙擺手說不行,「這寒天苦地的,怎麼能讓您去呢。」她哪兒捨得她受這個苦!
「這有什麼苦的。」姜染根本聽不進去這些話,拉著婆婆的手說,「見天兒守著不成器的買賣才苦,我這鋪子的生意您也瞧見了,打從張金寶從棺材裡飛出去就沒進過新活,我一邊打更一邊等生意,再沒比這更好的買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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