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不出證據,便是誣陷。
天子臉上露出不悅的神情:「繼續對局吧。」
「聖上,藤原忠信舞弊。」盧洵絲毫不退讓!天子的臉色瞬間烏雲密布,手背上青筋遊走:「放肆!」
吳節超本來要脫口而出的話,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因為李隆基沉聲說:「君前失儀,帶下去杖責四十!」
侍衛們是如何將盧洵押下去的,吳節超仿佛都感覺不到,只覺得恐懼從脊背直衝上頭顱。百官噤若寒蟬,四周鴉雀無聲,只有棍棒打在血肉上的聲音。
一片寂靜中,只聽裴探花優雅微笑:「繼續下棋吧。」
後面的棋,吳節超已經沒有心思去看了。他想起曾經李林甫曾對著朝臣說:「君等獨不見立仗馬乎,終日無聲,而飫三品芻豆;一鳴,則黜之矣。後雖欲不鳴,得乎?」
吳節超一開始聽不懂那晦澀的話,後來有人告訴他,他才明白話里的意思——李林甫大人說,做臣下的,沒事兒別多嘴多舌,沒見那些儀仗馬嗎?成天一言不發卻享受高檔的馬料,而只要它們敢叫一聲,立刻就被踢除出列,那個時候再想安分守己也來不及了。
烏雲沉沉欲雨,吳節超站在明哲保身的人群中間,在袖子裡握緊了拳,自己的所作所為,不就像一匹乖乖被俸祿飼養的儀仗馬嗎?
不知過了多久,有侍衛來報:「行刑完畢,盧大人暈過去了。」
看到後背鮮血淋漓、失去知覺的盧洵被抬走時,吳節超突然感覺有一陣熱氣從胸口衝上眼眶。
直言錚錚,黑白分明,才是棋。
等那熱血冷卻下來,少年全身的力氣瞬間全被抽光,他仿佛正在經歷一次死亡,卻不是身體上的。
吳節超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家的。
那局棋最後的勝負如何,他沒有聽到,也根本不在意了。少年渾渾噩噩的,滿腦子都是盧洵渾身是血被抬下去的樣子。曾經那優雅如春水的少年朝自己伸出手:「你可願意隨我到長安?」
他確鑿無疑地知道那局棋上少了一枚白子,盧洵也一定知道他看出來了。
身為對手,他們很了解彼此。
但吳節超頭一次發現,自己並不了解自己。在眾人的沉默和自己內心的恐懼面前,他失去了語言的能力,失去了挺身而出的勇氣。
雨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下起來的,吳節超迷迷糊糊地睡著,仿佛回到了許多年前在商州的那一個晚上,他瑟瑟發抖地抱著懷裡的竹馬,把棋盤頂在頭上——
那時他衣衫襤褸,但心中全是喜悅和期待;而此刻,他錦衣高臥,夢中卻在恐懼。他直覺自己要失去什麼東西了……讓他抱憾終身也無法追回的東西!
一道閃電划過窗口,吳節超猛地驚醒過來。
淒風苦雨,小窗孤燈,少年比任何時候都想念商州的小女孩,想念那隻竹馬——
他猛地從床上爬起來,翻開自己藏著竹馬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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