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如晦,陶鴆突然想起幼年——他所有的榮耀、名聲和地位,都是這支筆帶來的。既然是別人賜予的,那麼,是否會在某個時刻突然被收回去?
那一段時間,陶鴆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見任何人。
他謝絕了所有求畫者。世人只以為他孤傲,誰知道他內心的忐忑與恐懼?用不了多久,世人們就會發現陶畫師江郎才盡……
陶鴆命人張貼告示,許下重金想要找回那隻紫毫筆,只說那是爹的遺物,物輕情重。這個時候,陶府來了一個道士。道士說,願意為他解憂。
「筆就算找不回來了,也可以再造一支。」
「造?」
「保證和陶公子你之前的筆一模一樣。」道士的眼裡充滿深意,「你府上庭院中有一棵桂樹,只要砍倒它,在樹樁處設下陷阱就能捕到一隻月兔,用它後頸處白毛制筆。」
世上哪有月兔?陶鴆根本不信。
「自然是有的。大禹治水時,便是月兔相助,用天生神力令大河改道,才能百川歸海,河清海晏。當年秦始皇統一六國,派大將蒙恬尋到月兔,才能兼併諸侯,天下車同軌,書同文!你要做區區一支筆,又有何難?」
道士舌燦蓮花,陶鴆不由得信了幾分。可是,當他要砍庭院中的桂樹時,卻遭到了馮花影的強烈反對。
自從筆丟失之後,他便再沒有對她笑過,她卻始終溫柔如舊。只這一次,她急了,大叫:「不——別砍這棵樹!」
馮花影平時的性情是極溫和的,這一刻卻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剛烈。她拼命奪過了斧頭,在爭執中誤傷了他的右手。鮮血滴落下來時,他眼底燃起沉甸甸的怒火,冷硬地推開她,說:「動手。」
那棵高大的桂樹仍然轟然倒下。
砍了樹之後,道士又在光禿禿的樹樁上設了一個陷阱,誘捕月兔。
那年中秋月圓之夜,當真捉到了一隻兔子,道士拔了它的後頸的一撮白毛,接著一劍對準兔頭砍了下去——
兔子的紅眼睛天真無助,充滿恐懼和淚水瑟瑟發抖。
不知道哪根心弦被挑動,陶鴆一把擋開道士的木劍:「不是只要兔毛就好了嗎?放了它吧!」在他出手的瞬間,兔子如閃電般掙脫逃走了。
道士不甘心地凌空揮出一劍,劍氣打到了兔子的頭,但它只是踉蹌了一下,就迅速逃逸消失在夜色中。
「你知不知道它的頭顱可以入藥治世間百病?乃無價之寶?」道士厲聲喝問。
「莫非,」陶鴆冷笑,「道長只是想借陶某之手,捉到月兔砍下頭顱?」
道士也自覺失態,臉色連變了好幾下:「自然……不是。」
新的紫毫筆終於做成了,而那時馮花影已經病了好一段時日了。陶畫師開始只以為她是普通風寒,可後來拖到許久仍不見好,再後來,郎中搖著頭說心病沉疴,藥石罔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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