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幾乎要落下淚來,沒有人知道這麼多年來他在談笑的人群中捂緊自己的沉悶孤僻,不敢與任何人靠近的寡言謹慎。其實困擾他的,不是體香,只是因為「不同」而自卑的心而已。
秘密既然敞開了,反倒將他多年的心結解開了。
嘲風是因為太了解他,才會用這種看似粗魯輕率的方式來幫助他吧?
蕭易難眼中流露出溫暖的神色。他一直把小他兩歲的嘲風當弟弟看,可如今,誰照顧誰還真說不清。
但他的感動沒持續多久,只見嘲風狼吞虎咽地吃完櫻桃,把手一擦,毫不客氣地滾到他剛鋪好的床上去睡覺。
蕭易難看著被占了大半的床,有點為難地愣了半晌,委委屈屈地蜷在床角,吹了蠟燭。
黑暗中,突然聽嘲風清晰地說了一句:「明天的宴會,聞名天下的大樂師李八郎要來。我一定要贏過他!」少年的話語中,有種志在必得的傲慢,卻也掩飾不住一絲緊張。
蕭易難莫名有點不安的感覺:「……李八郎?」
三
長安的春色最為清麗,曲江的宴飲最為奢華。這天,所有人都比往常更多了一份期待——
聽說李八郎會來。
李八郎原名袞,字慕下,也被百姓們親切地稱為八郎。他平時深居簡出,很多新進士都沒見過他,卻都聽過他「天下第一琴師」的名聲。
大唐文壇風氣開放疏狂,進士中有人敞開了衣襟飲酒,有人大笑對詩。蕭易難一向矜持,還是謹然端坐著。這時,旁邊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只聽對方笑嘻嘻地說:「蕭探花,崔墨笛帶來的表哥長得倒是和你有幾分像!你看那邊!」
進士崔墨笛出生將門世家,形貌英武,今天他還帶了個表哥來參加宴飲——那個表哥的衣著實在太不起眼,一身酒氣落拓,倒像是哪裡路過吃白食的。最初進來的時候,排坐席的主酒郎不好薄了崔墨笛的面子,勉強給表哥安排了一個最末的位子。那時蕭易難也沒留意對方。
此刻循著方向看過去,他卻是一怔。
只見燈下那個衣著寒酸的表哥臉龐蒼白、輪廓如故,一時間竟讓他覺得莫名的熟悉。
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這個人?
旁人也就是談笑幾句,蕭易難卻愕然盯著角落良久,微醺的酒意衝上額頭,眼前有些朦朧,他一時間更加恍惚。
「唉,我考了十年也沒考中,明年就不去了吧。」中年人兩鬢風霜,語氣滿是無奈,卻也有幾分不甘,突然像是下定了決心,「罷了罷了,就最後再去一次!」
花開花落又一個十年過去,老翁不知有過多少個最後一次:「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怎麼會考不上?我祖上可是出過狀元的啊!」
幾片樹葉飄落下來,像是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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