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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心裡還是很難過。離別的那天,她做了香包送給弟弟,姐弟倆在柳樹下道別,兩個人都哭了。

「姐姐,等我跟著老師讀了詩書,考了狀元,我就來接你!」小小的少年突然昂起頭顱,抓住杜若微的手。

「好。」杜若微含著眼淚笑,「我等你。」

我等你。

有無數次,她來到當日分別的柳樹下,朝遠方眺望,盼望著弟弟回來。

也有無數次,她在夢裡夢到,弟弟真的考上了狀元,再也沒有人可以欺負他,他長得那麼大了,朝她伸出的手那麼有力,就像炭火一樣溫暖。

若不是後娘瞞著她應下了親事,收下了聘禮,強行要將她嫁給鄰鎮鰥居多年的老頭子,她應該還在嶺南等著弟弟吧?

她哭喊、求助、反抗,割斷捆在自己身上的繩索,連夜跳窗逃走,千辛萬苦從嶺南到長安。

可是長安正在飄雪,她舉目無親,張先生還沒有來長安,她自然也找不到弟弟。

她快要餓死了。

這時,那個男人出現了,他給了她一件冬衣和一袋錢。她望著他被風雪吞沒的背影,突然有一點兒難過。明明深陷絕境的是她自己,但那個人的身影卻仿佛比茫茫的冬日更絕望。他……究竟是什麼人?

冬天過去時,她用光了那一袋錢,而她還想活下去。於是,她用最後的幾個銅版買了廉價的脂粉和銅黛。

她試圖遮擋住眼皮上猙獰可怕的疤痕,因為粉抹得太厚,反而讓整張臉變得像石灰塗過的牆壁一樣怪異。她去找活兒干,在偌大的長安城,無數次碰壁,無數次被拒絕、被嘲笑、被驅趕。

她是另類,是不被人群所接納的怪人。

又一場薄薄的春雪飄落時,杜若微突然想起了當初那個給她大衣與錢的男人——突然間明白了,為何那時看著他的背影會令她心痛,人群中沒有理解他的人,他也是孤獨的另類。

最後,她來到章台。

她在章台和壯漢一樣做最苦最累的活,比男人出更多的力氣,日子過得很苦。

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等到再重逢的那天,這就是她的信念。

身如弱柳,心心相系,執念不滅。

再一次見到那個男人的時候,她才得知,他並不平凡,甚至原本也不該孤單,他是很出名的琴師。

他在章台撫琴,琴音就像兒時山澗的溪水,那麼清涼地流過人的心底,把所有粗糙如石礫的時光都滌盪而去,只剩下純淨得讓人想要落淚的回憶。

她莫名羞愧地想要躲起來,像是辜負了什麼,又像是懼怕他誤解了什麼。

堅強的姑娘也有卑微的時候。不是愛一個人讓人卑微,而是愛讓人有更完整的自尊,她不能雙手奉上最好的自己,就只能站直脊背轉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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