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昀心目中,杜清晝並不是一個會持刀傷人的少年。
從小成熟穩重的杜清晝,心底最脆弱的部分被碰觸,被冒犯,被擊碎,才會在一瞬間憤怒絕望到失去理智……而琴師的神色,仿佛就是要故意激怒他一樣。
那麼,被琴師碰觸到的那個地方,脆如命門的地方,究竟是什麼?
月光微白微涼,光影無情戲謔在人間。
裴昀躺著舉起右手,手中捏著兩顆核桃般大小的東西,在指尖泛出冰涼而神秘的光澤。
當初從琴師的抽屜里,他拿到了三顆樹種,其中一顆是能夠穿透時光的「風聲木」的種子。還有兩顆,一顆淡黃色,點綴著綠色斑紋,像是早春的細雨落在柔嫩的草地上,草色遙看近卻無;還有一顆通體紅色,像是一個古老而新鮮的靈魂。
往事仿佛會從掌心古老的樹種里發芽,長成巨樹參天的思念,月下開出最真實的花。
不知輾轉了多久,裴昀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他的眉頭仍然緊緊皺著,不安穩地呻吟,無意識地呢喃著什麼。
……夢中依稀有誰溫柔耳語,誰溫暖的眼淚掉落在誰掌心,誰痛哭出聲,誰頻頻回頭,殷殷許下歸期……似乎又有誰在痴痴遙望北方,紛繁的夢境中,各種畫面與聲音如同鏡子的碎片,扎得頭疼。
直到有雙溫暖的手撫上了他的額頭,少年本能地把那隻手抓住,然後他便驚醒過來,日光微微晃動,眼前是張九齡錯愕微微蒼白的臉孔:「昀兒!」
裴昀還有點迷糊,茫然地揉著眼睛:「老師?」
「我敲了幾次門,你都熟睡未醒,」張九齡的手仍然輕按在他的額頭上,似乎在試溫度,「是身子不舒服嗎?」
原來,天已經大亮了,平日總會晨起練劍的他,竟一直昏睡到現在。
「我沒事,」裴昀忍著頭疼坐起來,額發微微濕了, 「……只是做了個噩夢。」
那個夢很奇怪,令他痛徹心扉,醒來之後卻什麼也不記得。像是一些人與往事,相隔萬水千山,相隔生死黃泉,仍然會在最深的夢境裡令他痛徹心扉。可夢裡所有的場景都模糊,所有的感覺都鈍鈍的,沒有愛恨清晰的陽光,沒有情感豐沛的雨水,也沒有記憶真摯的沃土,只有似是而非的霧氣瀰漫,讓他頭痛欲裂。
所幸,有人叫醒了他。
在看到眼前熟悉溫暖的人時,所有奇怪的畫面都消失了,心頭是前所未有的踏實。
裴昀突然捨不得這溫暖,一時間忘了煩心的事,也忘了琴師的樹種。
他輕聲喚:「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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