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守戒的和尚。」鹿鳴兀自笑了一聲,仰頭飲儘自己那杯,捏住淨觀的兩腮就想給他把酒灌下去。
淨觀好像知道鹿妖會如此,咬著齒不肯張嘴,微微仰著頭,譏誚的對上鹿鳴的雙眼。
就算鹿妖硬給他灌下去,他也會想辦法吐出來。
鹿鳴終究是用力的推開了他,把他眼前的那碗酒自己飲了下去:「我跟瀾止釀的酒,灌進你肚子裡太浪費了,你不配喝。滾出去。」
淨觀總聽他提瀾止,其實他一直半信半疑,不確信是真的有瀾止這人,還是鹿妖編出來哄人的。
若真如鹿妖所說,瀾止已是半佛,怎麼會輕易破戒還俗。
可那串十八子,鹿妖又真的視若珍寶,日日戴在手上不曾離身。
鹿鳴語氣里壓著煩躁:「不想吃就滾。」
淨觀抬起雙眸看他,似乎想看透他到底要做什麼,到底是吃東西還是滾出去。
鹿鳴將手中的瓷碗狠狠擲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碎瓷飛起:「滾啊!」
淨觀起身到了院中,暮色四合,又要入夜了。
夜晚總是最難熬的。
淨觀撩起衣衫,跪在石地上。
鹿鳴說過,他不願同榻,便要每夜跪在院中。
鹿鳴撐著身子在飯桌前站了許久,瘦弱的背影好似不堪重負,馬上便要傾塌一般。
過了好半晌,鹿鳴才喝醉似的,踉蹌的回了房間,桌上的飯菜一口也沒動。
淨觀白日裡要做活念經,晚上跪在院中,身體總是有些吃不消,短短几日,鹿鳴就覺得他好像瘦了些。
白日裡鹿鳴睡著的時候,淨觀才能找地方靠著小睡一會。
鹿鳴假寐的閉著眼,聞到風裡有白藥的味道,他睜開道眼縫,見淨觀卷了褲腿,在給自己的雙膝上藥。
今日淨觀走路時鹿鳴便看出來了,他在忍痛。
鹿鳴雙膝也受過傷,自然知道膝蓋這樣承接身體重量的關節,若受了傷是難熬的。
可就算如此,晚上淨觀還是在院中跪著。
山上夜雨多,又到了深秋時節,一場秋雨一場寒,電閃雷鳴間雨點落下來,澆在身上徹骨的冷。
淨觀有些受不住的縮起身子,陣陣的發抖,嘴唇凍得青紫,雙膝跪在冷水裡,滲出的血水染紅一小片雨渦。
雙膝刺冷的發痛,他本以為忍耐一會便能麻木,卻不想越來越冷,越來越痛,寒氣如針一般無孔不入的往膝里鑽,讓他幾乎要支撐不住。
雨水澆在臉上,讓他睜不開眼睛,頭頂卻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傘。
淨觀抬起眼,看到給他撐著傘的鹿妖。
鹿妖將傘骨傾斜向他,噼噼啪啪的落雨聲砸在傘面。
夜色太深,鹿妖臉上晦暗不明,看不出什麼神色:「哪怕頂著風吹雨打,跪爛雙膝,你都不願意與我同榻而眠。」
淨觀字字咬著恨意:「不、願。」
鹿鳴握著傘柄的手過於攥緊用力,指甲嵌入肉中,臉上卻維持著風輕雲淡,微微的翹起嘴角:「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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