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稱拾荒者的叔叔平淡地看了年幼的江平一眼,江平瞬間感覺到一陣毛骨悚然,自從失去全部的親人一個人在孤兒院生活之後,他也算見過了形形色色人,因此對於其他人的情緒頗為敏感。
剛剛那位拾荒者注視他的眼神,與孤兒院裡的阿姨注視今天應該扔掉的垃圾沒有任何區別。
他的預感一向很準,這也是江平一向痛恨自己的一點,在那座深山中的孤兒院住下之後,先不論被剋扣的飲食,幾十個孩子擠在一起的糟糕的居住環境,江平很快就認識到了拾荒者的手段有多恐怖。
所謂的孤兒院,只不過是拾荒者用來暫時安撫他們這些孩子的謊言,這座深山中的建築的真正名字,是供垃圾場進行實驗的實驗基地。
那時候的江平還不知道這個概念意味著什麼,他只覺得那些粗暴地往他和同齡人們身上注射各種各樣可怕藥劑,讓人很痛很痛的藥劑的拾荒者很恐怖。
十歲的江平還什麼都不知道,在絕望之中,他再次收到了來自平安先生的信。
也許是他消失的太過於名正言順,即使是平安先生一開始也沒察覺到不對,只是感嘆自己怕是沒有機會再和江平見一面了,順便祈禱著江平在他的叔叔那裡可以過得很好。
可惜事與願違,在寄出去的東西一直沒有被人簽收之後,平安先生在信的最後擔憂地寫道。
「江平,我找了很久你所說的孤兒院,但是那座孤兒院也許是因為你的離開結束了它的使命,現在已經不見了,你是不是被困在了哪裡?一定要告訴我,我想去救你,而且我一定會去救你,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深山之處的哪裡——你一定要堅持住,我會來的,我會來的!」
在一個月夜,那個裝置吐出了平安先生焦急的筆跡,那筆跡很匆忙,已經稱不上漂亮,許多筆畫全都連在了一起,就連辨認都有些困難。
但是就是如同一把破土而處的纖芽一樣,衝破了拾荒者的阻礙,跨越千里和重重大山,擊碎了江平頑強地支撐著的,被絕望包圍的脆弱的屏障,用更厚重的勇氣將其取而代之。
明明什麼都沒有改善,明明知道憑藉平安先生的力量很難找到被諸多拾荒者包圍的這個地方,但是江平就是長鬆了一口氣。
好像只要知道平安先生還在尋找著他,他就可以所向披靡一樣。
江平將那張很簡單的紙折了折,然後很認真很認真地放在自己的心口處的口袋裡,他看著周圍縮在一起互相依偎著的同齡人們,一個人蹲坐在這個睡著幾十個孩子的偌大房間靠近門的位置,看著窗外打入房間印在地上像是水流的月光,輕輕呢喃著:「能得到這樣的回應,哪怕你不來也沒關係的,畢竟我才是那個被資助的,大山裡的孩子。」
江平將頭埋進自己的雙膝,他緊緊地抱緊自己,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手臂上還沒癒合的傷口的血沾上那張紙,好像這樣就可以抱緊寫下這些給予他力量的筆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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