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現在,他眉宇間卻出現了郁色。
當初即使丟官手殘,他都沒有出現過這種神色。
他遇到了什麼事?
林黛玉按下種種思緒,伸手將他皺著的眉頭撫平,她掀開被子挪了出來,正想給他掖好被角時,卻突然看見他腰間別著的荷包。
荷包舊得不成樣子,面料發暗,上面的字跡花鳥也被磨平,可還被他貼身戴著。
上次她都給他繡了一個,結果被他裝了藥粉,還給扔了,她固然知道情有可原,但脾氣上來,見他又不來求她重繡,好像不當回事的樣子,一氣之下就不再管他。
他身上戴著的這個,還是成親前,她連同衣服一起,附帶著給他繡的荷包。
林黛玉起身,從奩匣里,翻翻找找了半天,從中又取出一個繡囊。
繡囊用的是吳綾,僅二寸許,一面繡的是王摩詰的絕句《華岳》,字如粟米大,另一面繡的背劍拄杖的青衣登山人,在囊邊上,還用墨色絲帶纏繞出了散竹山松。
精緻倒是其次,關鍵是融入了自己的情致,頗具林下風度,一看便是用了十二分的用心。
林黛玉臉頰微紅,將繡囊放在他枕邊,便輕手輕腳地出了門,誰料一出門,便見個小丫鬟急急忙忙跑了過來,說劉夫人在前面院子等著見她。
此時才剛剛天亮,若是沒有大事,萬萬沒有這時候上門的道理,劉媼媼也不是失禮的人,林黛玉料想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便讓丫鬟將劉媼媼帶到旁邊客房,匆忙洗漱,換了件衣服便往客房走去。
劉媼媼沒有再客房內坐著,而是在水榭邊,一見面,就開門見山道:「玉兒,我是來跟你道別的。」
林黛玉一驚:「你要去哪裡?」
「回柘縣,」劉媼媼神色坦然,甚至嘴角扯出了一點笑,「從今往後,我就是真的自由啦!」
柘縣是劉媼媼的家鄉,在這個時候回去,又說這種話,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劉媼媼不等林黛玉再次發問,就沖她點了點頭。
林黛玉心內驚懼,然而不過瞬間就握住了她的手,笑道:「這下好了,你總說你想念你那一畝三分地,這次回去,可不是真要變成個農婆了嗎?」
古代女子多行為含蓄,就是情到深處也不過是握個手,可劉媼媼卻伸出雙手抱住了黛玉,抱得緊緊的,她趴在她肩頭,哽咽出聲。
「好啊,我是農婆,再見了面,你可不要假裝不認識我。」
林黛玉亦是流淚,但還是強笑道:「你若是常來書信,我便記得你,你要是一去杳無音信,那我白白記得你做什麼?」
劉媼媼哈哈哈笑,卻是在笑的空隙將臉在黛玉肩膀蹭了蹭,眼淚都蹭在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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