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你為什麼要這麼聰明，為什麼要發現真相，有媽媽疼愛不好嗎？就當手術只是給我捐一片肝臟，幸福滿足的昏睡過去在無知無覺中死亡不好嗎？這樣我們都幸福，為什麼你要清醒，清醒不痛苦嗎？這世上沒有人愛你，連你的親生父母都不要你，你生下來就是個多餘的，我給你一條命，讓你多活二十年，你難道不應該感激我嗎？」

王竹梅語速越來越快，神情異常激動，整個人仿佛迴光返照，掙扎著用最後的力量亢奮的表達自己的不滿。

羅欣就安靜的看她無能狂吠，反正她還有大把青春，可是齊讓看不下去。

「論顛倒是非黑白，指鹿為馬，王女士跟你丈夫真是一丘之貉，是你們犯的遺棄罪在先，是你們自私自利，生而不養，罔顧人倫，我們欣欣好得很，孤兒院養大了她，院長媽媽愛護她記掛她，還有我這個男朋友疼愛她，我們欣欣健健康康無病無災，以後還要兒女成群長命百歲，還有八十年的美好時光，王女士您就儘管羨慕嫉妒吧，因為除了這些，你再也沒能耐做任何事了！」

王竹梅被齊讓的話鎮住，她始終不相信自己會就這麼輕易的死去，她是特別的，她很厲害，很會賺錢，很有手段，還有大把野望，命運眷顧她這麼多年，怎麼會這麼輕易就死去？

可是現在每個人都在憐憫提醒她，她快死了，她的病會死人的，她做的那些事，也是經不起推敲的。

人之將死，突然對過往開始較真起來。

她的兄長，病重仍舊不願放手家族大權，被她親手捂死，她的女兒丈夫，被她毫不猶豫的丟棄，她當年的合伙人，在她功成名就之後，毫不猶豫的一腳踢開，怕對方有機會反水，還徹底把人摁死……

原先她光鮮亮麗不覺得，現在落魄了，突然惶恐不安起來，難道她生病落魄，就是做錯事的報應？

要是當初不那麼做，是不是能好些呢？

其實王竹梅的五官跟羅欣很像，就連堅韌不拔的性格也很像。

「年幼時吃不飽的時候，生病的時候，沒錢讀書，不得不退學的時候，四處打工，乾的多掙得少的時候，我都在想，我的父母，最起碼我的母親肯定是愛我的，因為我曾經在她的肚子裡住了九個多月，要是不愛我，我們這九個月如何能相處的親密無間？我被扔掉的時候怎麼會這麼健康？」

接待室里陷入短暫的寂靜，羅欣的聲音低沉卻悠遠，王竹梅茫然片刻之後，跟著陷入沉默。

「這麼多年，我一直很想知道，我的父母到底是誰，我為什麼會被丟棄，孤兒院的孩子八九成都是因為患病殘疾，一兩成健全的，也有書信隨身，因為貧窮，因為未婚先孕，因為家破人亡，種種原因無法撫養，不得不丟棄。只有我，健康健全，衣裳襁褓看著都很好，卻沒有隻言片語的被丟掉。」

羅欣仰頭看天花板，仿佛在極力控制，不讓眼淚落下來。

「每次遭遇困難和不幸，想要放棄生命，離開這個操蛋的人世間，都是找到媽媽這個念頭支撐著我，沒有人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親生的孩子受苦，我一定是有人愛著的，每個人都曾經被媽媽愛護過，是不是？」

王竹梅不敢抬頭去看對面的女孩兒。

她腦子裡光怪陸離，閃過很多畫面，大多數都是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想起的，現在卻不由自主。

「王女士，你說，一個女人在什麼情況下，願意放下身材，工作，時間，承擔生育的辛苦和風險，生下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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