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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說來,」七齒象王往描金紅玻璃碗中點了天目茶,恍然大悟道,「還是拿你這尋常人來鑄神跡,勝算更大啊。」

左不正被押回了後院房中。

她未被拴上沉枷鐵索,卻寸步難行。私衛隊兵在房外逡巡,像食腐的鴉鳥,時時監看著她。左不正心焦意亂,心裡像有焰苗在燎。她時時掛念著自己的姊妹,不知左三兒如今在浮翳山海可好?

私衛隊兵有時會在直欞窗前駐足,說些閒談話兒。左不正偶聽得他們談起那人祭之事,說那是發源於商時的古儀,中原陝州的君王會拿孩童活祭,刳腹剔腸,劌去血肉。這僅是前兩刑的內容,後面二十刑又是何等恐怖,她不敢再想。

左不正發狠地攥拳,絕望地摩挲著掌上的刀繭。她終究是個姑父鄙棄的凡人,苦練刀法十年,卻始終不得及神官之踵。

她在房中的這段時日裡,微言道人曾挺著便便大腹來尋她。這老頭兒油嘴滑舌,竟和七齒象王攀起了三親六眷,稱兄道弟。即便她被棄作人祭的牲牢,這廝卻也活得滋潤,日日有人馬後鞍前,甘做他伴當。

微言道人來她房中,也不做旁的事,只拈著只琺瑯鼻煙壺,細細地吸菸末,悠然自得道,「娘子,你被捉起來了麼?」

左不正冷眼看他,問:「我聽聞你貧嘴滑舌,如今已成姑父身邊紅人,你是來嘲弄我的麼?」

微言道人搖頭,嘿嘿笑道,「不,我是來瞧你生得如何閉月羞花的。」他在窗前打轉,望著左不正,口裡嘖嘖有聲。左不正被他看煩了,抄起桌上虎鎮便往窗外一擲,微言道人驚叫著像碩鼠一般躥開,叫道,「那神棍小子要救的姑娘,原來生著副燥辣性子!」

「甚麼意思?」左不正本來還抄起了桌上方壺,欲砸這心懷叵測的老頭兒,此時卻怔怔止住了手,狐疑道,「你說的是甚麼神棍?」

微言道人抱頭鼠竄,「就是誆老夫入府來的一個小子!老夫瞧他神神秘秘的,像個騙棍。特地拐老夫入左府來,也不知是有何居心。後來仔細一想,老夫方才想通了其中緣由,興許是那小子暗裡戀慕你,不敢親自出馬,便拿老夫做個幌子!」

他忽而止了步,挺直了腰,裝模作樣地捋須道:

「唉,瞧你這女娃娃。被一夥兒臭男人圍在閨房裡,寸步難行,這怎地像話?這樣罷,就當是讓那小子欠老夫一條人情,老夫去你姑父面前說說情!」說罷,便拍了屁股走人了。只是那其後數日,左不正皆未聽聞這老頭兒消息。微言道人如泥牛入海了一般,杳無音訊。

絕望漸如薄霧,籠上左不正心頭。這些時日裡,她翻起了屋中木架上的典籍。泛黃的圖本里拓著祭坑壁畫,斑斑駁駁,像人牲臨死時絕望的抓痕。左不正在書中看到了二十二道施刑的法子。割取頭顱、張裂人皮,銅柱烤烙、烈火狂燎,她看得目眩欲嘔,趴在榻沿張口。酸水未從口中淌出,淚水卻先落下。

她和三姊之中,註定有一人需受這慘絕人寰的二十二道刑。

左不正如混世魔王,在後院房中大嚷大鬧。自那夜之後,她突而似失了神智,摔砸起屋裡物件。房中似被狂嵐卷襲過一般,裱糊畫像被虎爪撓過,只留稀巴爛的絹絮;台幾金銀片斑駁剝落,像灑了一地星子。

她再也不能忍耐下去,踩上窗欞,不管不顧地穿過後院,奔出垂花門。院中靜悄悄的,沒一個人影。她望見粉牆上掛著燦金的月鉤,近得仿佛唾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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