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她微微糾改了一番。
在那天書里,祝陰雖心繫神君,卻終不會識得易情為何人。她將賜予他一道縛眼紅綾,那將成一道咒詛,教他無法辨出眼前人即是心上人。
陰陽、柔剛、明暗、動靜、枯榮、生死,這世上有許多物事相輔相成,若非如此,那便若祝陰願同他那神君做「善」的一方,那她便只可做個惡人。
少司命莞爾一笑,提起裙裳,落入天書之中。
她降至咸池之畔,在那兒鬆開烏黑如瀑的髮絲,仔細浸洗。不多時,腳步聲杳杳而來。一位少年乘風而下,美如冠玉,眸似麩金,著犀兕緋衣、鍮石帶,正是天書中此時正任靈鬼官的祝陰。
少司命心中瞭然,此人雖是祝陰,卻是書中之人。雖有一半天書之外祝陰給予的魂心,卻對過往的一切毫無所察。祝陰向她揖禮,求她指一條明道,告訴他他所奉養的神君大人在何處。瞧著這愚昧的書中人,少司命長長嘆息。
她行出咸池,自枝梢抽出一道紅綾,示意祝陰轉身。她將紅綾覆於祝陰雙眼之上,對他道:「從此往後,汝將長暝,不可視天,不可看地,不可見人。雙眼每度開闔,汝將更遠宸霄一分。」
天書中的祝陰惴惴不安地點頭,似是信了這番說辭。少司命又提點他,要他去凡塵里尋一隻極惡窮凶的妖鬼。
她說:「吾要汝殺——文易情。」
望著祝陰離去的背影,少司命微笑。她又做了一回惡人。
她用指尖在天書上擺弄著墨跡。與大司命不同,她留下的墨色是鮮紅的,墨痕交織,宛若一道道緣線。這是她的天書,她可來去自由,讓書里書外人皆毫無所察。
鑽出天書,回到那昏黯的架閣庫中,少司命忽而聽到一個怯生生的嗓音:
「您為何要這麼做?」
她轉頭一望,卻見書櫥里蹲著只皮毛油光水亮的白兔。她曾在瓊花宮中居留許久,那是自廣寒流竄而來、常隨在她身側的玉兔。
少司命叉著腰,擰眉道:「我又做了甚麼事,值得你如此奇怪?」
玉兔躺在杉木架上,陀螺似的滾來滾去,咕咕叫道:「您幫那靈鬼官牽了緣線,卻還作出一副奸人模樣,這又於您有甚麼好處?靈鬼官都是些大渾球,他們……」說到後來,玉兔驚恐地囁嚅,「……他們會把我捉起來吃掉。」
少司命反笑道:「好處不算大,卻也算得有的。你也是知道我極討厭大司命一事的,可天廷、凡間卻皆流傳我同他之間有一段風流韻事。尤是那叫屈子的凡人,竟寫了一篇叫九歌的詩,污我同他送暖偎寒,怎會有此事!我討厭死他啦!」
「所以,我便想著,若我真教大司命同那靈鬼官紅絲暗系,那我不便從此清白了?」她笑道,伸出手將玉兔抱進懷裡,慢慢撫那緞子似的柔滑毛髮。
玉兔仰起小腦袋,一對兒眼紅珊瑚似的,瑩亮可人:「少司命大人,你雖這樣說,實際卻是有甚麼旁的緣由罷!」
「是啊。」少司命斂黛,目光似清涼的月光,灑在玉兔身上。她囈語似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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