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邁出一步,混沌開始漂浮,晦暗之處仿佛在驚恐地避讓他的腳步。於是混沌里像有了明亮,星芒匯聚在一起,映照他的前方。
易情向前走去。
他明白,前面等著他不再會是苦痛,而會是光。
——
歲如流水,凡世中千百年已過。
世間安閒恬和,雖偶有兵馬,可終究會平息。凶年偶會到來,但在那之後便會是豐年。少有人再去究那古時異話,細察是何人分得天地,偶有人對此有興致,卻也只當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在世人心裡,神明雖未泯滅,卻大多已是古舊之事。「鍥而不捨,金石可鏤。」比起神佛,時人更信此話。
十二月廿四,淮陰,一道委巷中。一位著直裾深衣的儒生模樣的青年在陋廬中執帚,昨夜下了雪,像鋪著滿地白毯,天色濛濛的發青。柴扉上傳來輕叩聲,青年抬首望去,只聽得有人在扉外道:
「叨擾了,射陽先生在否?」
青年走過去,放下笤帚,開了柴扉,門外站著一個蓑笠少年,一身雪白道衣。青年愣了一愣,道:「舅公已故去三年了。」
那道衣少年聽了,似是有些茫然。青年打量著他,心裡亦是一片迷茫。舅公耄耋而去,竟有交結這般年輕的小友麼?還是說此人是個不為人知的庶子,來此地尋親?
道裝少年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揖禮道:「在下乃慕先生之才者,偶閱先生大作,恨不得焚之以飲膏蜜,而使肝腸改易。」他垂下頭,目光里盈滿傷悲,「只是在下久居別地,竟不知先生已然仙逝,實乃大憾也。」
那青年亦趕忙還禮,道:「小生乃吳公表外孫邱汝洪,得足下如此欽慕,舅公泉下有知,定會大喜不已。」
道裝少年與邱汝洪寒暄幾句,懇求著讓他看看吳公昔日手跡。邱汝洪知舅公一生清苦,詩文多不為世人所知,且他正致力於搜集其舊稿,付梓刊印,有知音前來,他自是欣然接受。少年踏了門檻,入了舊日書齋,閱了些舊日存稿,當看到一句詞:「安排事,付與天公管領,我肯安排?[1]」時,少年不禁莞爾而笑,道:「哪兒是『天公管領』?吳公早連天公都管領得了!」
汝洪不知他意指何物,但約莫明白這說的是舅公寫的一部志怪小說,頗得時人喜愛。道裝少年笑起來時恰有一束天光入窗,襯得其人肌清骨秀,目如明星,仙氣裊裊。汝洪不禁心顫,心道:這少年生得好似仙人也。
道裝少年微笑道:「在下也是捉刀人,只是文章常苦無人問津。正是在在下意冷心灰之時,得吳公之書一觀,感動太息不已。於是便知乏人問津也好,就此埋沒也罷,文章總是要作下去的。只要下筆,天公地母喚之即來,可若不落筆,紙上便終究空空如也。」
汝洪似有所感,與他再閒談一二句,深覺這少年似非凡人,竟也頗通詩書,且通曉的詩書里有許多現世已散佚的篇目。當談起舅公遺作時,他更是兩眼放光,滔滔不絕,教汝洪更是歡欣。不知覺間天色近暮,兩人雖相談甚歡,卻也只得依依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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