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嬸忍不住仔細端詳了片刻仙人的模樣，她見過的靈祝不算多也不算少，畢竟各村各鎮都有碧水廟，但拿下面具的碧水廟仙人，她還是第一次見。

這位仙人的年紀看起來真小啊，跟他家十五歲的大伢子也差不多了，當然，她家的伢子黑黑瘦瘦的，跟白白淨淨的小仙人可比不得……

小靈祝本人分發完食物後，不免有些怔忪的看著足下的玉粉，他今年不過十四歲，入碧水廟卻已經有八年了，所幸他家鄉的碧水廟是歸杜少祝管的，算是難得少有邪修的地方，但即便如此，他還是不免對自己的未來感到迷茫，堅持了數年的信仰一朝崩塌，聽說額頭上的新印記也只是暫時的，他們以後該往何處去呢？

新發的這個通訊器倒是個好東西，以後應該不會有人把它再收回去吧？畢竟他已經加入了除魔司……雖然他對除魔司是個什麼存在也不太清楚……

「桀——」

天上，不知不覺間，碧水的眼睛已經徹底被血色覆蓋，不似人聲的嘶吼聲從他的身體裡發出，沒了對信仰印記的控制，與各地廟宇神府的連接也被斬斷，其他天魔碎片也毫無反應，此刻，無論是獻祭弟子或神府生魂都行不通，天魔碎片漸漸後繼無力，眼看著就要功虧一簣。

完全失去神智的碧水被邪陣瞬間反噬，陰邪的招魔大陣感應著碧水神魂中原本密密麻麻的信仰鏈條寸寸斷裂，開始不顧一切的抽取碧水的生命力作為獻祭的力量，但大陣需要的力量何其龐大，即便燃盡了碧水的神魂之力，也不過點亮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陣法，而隨著碧水的徹底死亡，血光沖天的陣法開始漸漸陷入沉寂，隨後寸寸碎裂消弭，直至消失。

黑色的蛟龍靜靜的看著碧水從陷入瘋狂到自我毀滅，原本盈滿怒火的巨目慢慢浮現一抹複雜之色，片刻之後，鋪天蓋地的黑色蛟龍化為人形，靜靜的立於雲端，燦爛的朝陽在他周身灑下一片金光，長發在風中獵獵飛舞。

「父親。」感受到瀾滄水神的氣息，玄雲嘆了口氣，有些沒勁道：「你說說這些人，都在想些什麼呢。」

他並不為碧水的死感到惋惜，卻覺得有些疲憊。

滄海桑田，人心易變，他送走過一個又一個故人，有為了蒼生而死的，也有因為背叛蒼生而死的，如今一個一個都接連消亡，功也好過也罷，俱都化為煙塵。

他其實不太理解父親固執的堅持，若非為了父親，他即便無法化龍，也早就逍遙快活遨遊四海去了，天下蒼生與他何干？他為什麼要把那些愚昧生靈的未來背負在身上？但即便不樂意，卻也背負了這麼多年了，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還要背負多少年，也不知道父親和無數故友的願望，是不是真的有實現的那一天。

瀾滄水神修長的身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玄雲身邊，與他一同看不遠處的雲海波濤。

「觀天地之宏麗兮，瞰霞光之浮動。渺雲天之亘古兮，聽颯颯之天風。」瀾滄水神迎著霞光，雙目中盈起笑意，指著足下的浩蕩山河，溫和道：「我們無需計較碧水這等人在想些什麼，反正如今瀾滄界還健在，這便是最好的結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