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顧寅頗有些不舍的鬆開掌心的那截腕子，恭恭敬敬的落於沙灘之上，俯首行了一個跪拜大禮。

「你是……」一直暗中窺探的神識化作一個半透明的虛影，擰眉看著面前氣息強大的男人，眸子裡顯出九分驚詫來：「你是寅兒？」

「是我，父親。」顧寅抬首看向那道神識虛影，神魂之中感受到的血脈相連的暖意是他過去幾百年從未奢求過的，陡然接觸，他幾乎有些不知所措，他如今也無法做出小兒般親昵的姿態，只得面上帶著些笑意，恭敬答道：「孩兒不孝，這麼多年才來見父親。我將母親帶來了，她目前情況還好，只是還未從休養中醒來。」

顧寅說完，便對呆呆的站在一邊的林曜招了招手，林曜「啊」了一聲，才回過神，把家園裡被瀾滄水神縮小到兩人高的白虎小心翼翼的捧出來，放到顧寅父親那道神識虛影面前。

林曜不由自主的打量了一下顧衡的模樣。

顧寅長得跟他幾乎有八分相似，漂亮的鳳眼應當也是遺傳自他，只不過顧寅的虹膜是淺淺的琥珀色，顧衡的瞳色則是深黑，兩人靠在一處的時候，幾乎給人一種照鏡子般的錯覺，但仔細觀察就能清晰的辨別出不同，雖說都是氣質清冷的劍修，但顧寅的冷中更多幾分淡漠的從容，顧衡則更多幾分鋒銳的肅殺，這應當與他們的經歷相關。

在顧衡的記憶中，他不過堪堪閉關了二十年左右，距離他們全家遭逢劇變並未過去多久，他雖已託孤，卻絲毫不知妻兒境況，雖已得到古仙人傳承，卻不知何時能脫身離開此處，他滿心的仇恨與負累，自然被淬鍊的如同爐中鋼鐵，即便以冰水激之，也只會令他更為鋒利。

這還是他應當已經以仙元洗精伐髓，已然廢掉邪道斬三屍功法的緣故，不然以原著里顧衡斬三屍之後的脾性來看，站在他們面前的就不會是只有鋒銳肅殺之氣的神識虛影，而是完完全全的人形兵器了。

顧寅的話，林曜雖不知對方到底是原著里哪個階段的男主哥，但肯定距離他的少年時光已經比較久遠了，他不刻意去偽裝少年人的時候，周身那股上位者的從容是舉手投足之間輕易就散發出來的，那種氣質不是少年的顧寅可以擁有的，也不是中期背負著滿心仇恨的青年顧寅所擁有的。

想到這裡，林曜又忍不住咬了咬牙，暗罵自己愚蠢。

顧寅的演技說不上不好，卻也談不上高明，此刻回頭去看，簡直處處都是破綻，可恨他竟然一點都沒有懷疑！

他這邊暗自磨著牙，冷不丁的，就被顧衡一招手招到了近前，顧衡剛剛將雙手從於菟苗柔軟的毛髮上撤下來，伸手扶起顧寅，目中帶著感嘆與驚喜。

他看了看顧寅，又看了看林曜，不苟言笑的臉上露出一分笑意，那股一直縈繞在周身的冷肅之氣都消散了不少，整個人變得明亮了三分，嘆道：「吾兒不知有何奇遇，不過短短二十多年，竟然已成長到今日的地步。」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顧寅的腦袋，臉上帶著自然而然流露的慈愛，又有幾分自責：「也怪為父無能，你小小年紀，能有今日修為，定然極不容易。」

然後又笑了笑，似乎極滿意的看了林曜一眼，道：「沒想到為父還未出關，你竟已經帶著你母親與道侶找到了這裡，為父真是又愧又喜啊。」

林曜聽的滿臉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