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每到夜裡,等周氏哄睡了大寶小寶,母女兩百年便背著糧食往山里去,如同螞蟻搬家一樣,一點一點存下了一家人的口糧。
村里人大概也感受到了天氣的不尋常,成天在田地里挖野菜,有糧沒糧的都在到處挖,各種各樣的,挖回家曬乾了存著。
八月過半,聽說村裡有幾戶人家斷糧了,過了幾天,又聽說有兩口井沒水了,村里是公共的水井,東南西北一共有四口水井,有兩口沒水,如今全村人都擠到另外兩口井用水,人多水少,這就免不了口角爭鬥,矛盾一觸即發,即便有里正不停的壓著,勸說著,但短短几天就發生了好幾起打架事件。
斷糧缺水,一切都在朝著葉青青預想中的情況走,她心裡一點都不輕鬆,她甚至有點後悔不該回到葉家村,若是在鎮上,清泉河那麼多水,再怎麼,也不會出現缺水的狀況吧!
她每天起床睜眼第一件事就是衝到井口看有沒有水,看都有水便能鬆口氣,家裡能騰出來的容器都騰出來裝水了。
一整個八月都沒有下一滴雨,翠湖的水也拯救不了葉家村及幾十戶人家一百多畝稻田,田裡幹得裂開了大拇指寬的裂縫,蛙聲蟬鳴一天天叫得讓人煩躁,到後面都少下來了,樹林裡隨處都能撿到不少蟬殼,人站在個太陽下,跟在烤爐里一般,感覺隨時能被太陽烤熟烤焦。
九月,村里死了人,是餓死的,死的是家裡的男人。
葉青青心裡「咯噔」一下,第二天上午那家人就來家裡借糧食,當時葉青青和梅子出門挖野菜了,周氏看著她可憐,便給了兩升糙米出去。
葉青青回來一聽說周氏借了糧食就心道不妙,可周氏一說看人家實在是可憐於心不忍,好在周氏借糧食沒人看到,那家人答應回去後會守口如瓶。
隨著形勢越發嚴峻,村里餓死的,熱死的人隔三差五會出現一個,氣氛沉重壓抑,來家裡借糧食的人多起來,家裡原本囤的糧食還剩一兩百斤,可開了先河,人家家裡死了人來家裡求著借糧,不借就抱著孩子跪在門前哭,什麼都不說就跟道德綁架似的,你不借,人家家裡再死了人,就要怨懟你,周氏沒法子只能送人家一點米,葉青青能怎麼辦,一開始沒有阻止,後面是不忍心阻止,她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人家孩子餓死。
只是這一借糧就借得家裡存糧都沒多少了,直到這天錢婆子帶著葉三郎一家哭天搶地說家裡沒糧食,活不下去,要求他們家出糧食給他們養老。
葉三郎一家早就在縣城待不住了,只能捲鋪蓋回來繼續啃老吸血。
葉青青很想不理他們,可,她若是真動手就成了她的不孝,村里人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畢竟這具身體就算跟錢婆子有再大仇怨,可錢婆子也是她長輩。
葉青青一言不發,只說家裡弟弟妹妹要養活,沒有多餘的糧食。
「白眼狼,沒有糧食,這村里誰不知道你們家在清泉縣開鋪子發了大財,怎麼可能沒有糧食,就算沒有,你給我銀子,我自己去鎮上買。」錢婆子被拒絕,頓時破口大罵,口不擇言。
任憑錢婆子怎麼罵,葉青青態度始終堅定不動搖,她知道這個口一旦開了,便是個無底洞。
但若是真過不下去,怎麼也做不到袖手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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