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近來身體到底差到什麼地步,醫生有沒有仔細跟著,吃的什麼藥,夜裡是否依舊淺眠多夢難以入睡,他有好多想問的問題,可現在來說這些沒有用,他只祈禱母親能夠醒來,不要殘忍離開他。計劃兩周前已經預備起來了,一旦結束手頭上亂七八糟的公事,他就要回半山去看她,陪她養病做理療,最好還能一道去南法散散心。母親與父親相識於蒙彼利埃,重遊故地一直是她的心愿。
總之她不能就這麼走了,否則誰還是他回家的念想呢。
第二輪手術前後進行了三個多鐘頭,沈鐸按照知道的醫院一家家找過來的時候,老太太已經送回高級病房去了,人沒醒,氣息微弱,周圍架了一堆監護設備,醫生護士進進出出忙碌著。
寧家人都等在外面,不經意間瞧見衣著凌亂氣喘吁吁的他立在走廊另一頭,當即便有人站起來了——最先反應的無疑是寧予杭,當沈鐸試圖越過他們時,他像一頭獅子似的擋在了他面前——不論他從哪兒知道的消息,寧家是絕對不歡迎這個畜生的。
被十來雙不善的眼睛一同盯著,沈鐸照樣面無表情。
他看一眼就明白了,必是寧老夫人出了事一家子才能聚得這樣齊。老太太年輕時於他有恩,兩家長輩又曾是出生入死的戰友,他來探望並無不對,只是實在不想給寧予杭好臉色罷了,況且他現在最擔心的人是寧予桐。
沈鐸冷漠別過寧予杭往前走,寧家兄長這些年來隱忍不發的憤怒登時如同岩漿一樣在心頭翻湧起來,僅是眨眼間的功夫,當大哥的已經把他扯到跟前動起了手。
沈鐸照面挨了一記重拳,太陽穴疼得整個人眼前發黑,但到底是有底子的人,他很快架住了寧予杭的拳頭並且屈膝狠狠撞擊他的腹部。女眷們受到驚嚇,推搡的勸架的亂作一團,保鏢擠到人堆里,使了好些力氣才把他們分開來。寧予杭下的是死手,沈家老三眉骨上見了血,被寧家的保鏢禮貌地擋在牆邊,一個大高個兒,看起來頹喪淒涼得像條爭鬥落敗的孤狼。
可即使他再狼狽寧予桐也沒有轉過頭來瞧上一眼。他的小孩兒就站在病房的玻璃窗前,失了魂靈一樣愣神,連旁邊這麼大的動靜都視若無睹。
沈鐸咽下嘴裡的血沫,正要再動手去推開保鏢,卻只見一直待在病房裡的醫生突然出來叫家屬,離得最近的寧予桐頭一個便衝進去了。
里里外外站滿了人,但個個都屏息著不敢吵鬧,因此雖然隔得遠,但沈鐸仍然聽見虛弱的寧家老夫人顫顫巍巍叫了一聲心肝。
老太太出身江南水鄉,年輕時講得一口極好聽的吳儂軟語,細細嬌嬌,比山澗水還要清甜。誰都知道她最喜歡家裡那個降生在冬至日的孩子,平常一貫直呼其名的人,進門一瞧見那走路還搖搖晃晃的幼子便要摟到懷裡叫心肝,就是連睡夢裡都許願,她的心肝寶貝呀,要平安健康好好長大,一輩子喜樂無憂,萬事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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