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鐸身上的攻擊性是與生俱來的,當他不加掩飾的時候只會讓人感覺面對著一頭凶神惡煞的怪物。許幼儀著實被嚇到,但她和保鏢面面相覷,始終拿不定動手的主意,因為寧予桐對沈鐸的接近沒有任何牴觸的表現,既不掙扎也不呵斥,仿佛自我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動作。
只是他一直在哭。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下巴尖兒滾落,啪嗒掉在被抓得泛紅的雙手上,絕望無助的神情光是看著就叫人心生不忍。許幼儀還不曾見過他這麼頹喪,再三思量之下只得示意保鏢過來幫忙拉開沈鐸,自己又柔聲去哄:「桐桐……桐桐?你這樣不行的,實在不舒服的話嫂嫂先陪你回家去,等媽媽情況穩定一點咱們再過來,好不好?」
寧予桐仍然沒有反應,可沈鐸卻反倒把掌心攏得更緊了。
許是他的力道當真可怖,寧家小少爺終於在痛楚中緩慢回過神來,把視線對準了半跪在身前的沈鐸,他的沈哥哥。
倘若剛才毫無意識的茫然相顧只叫沈鐸覺得忐忑不安,那麼這一刻清醒的凝視足以讓他感到真切的恐懼,寧予桐的眼神如同湖死水一樣無波無瀾,儘管還在掉眼淚,但他平靜得像是已經接受了現實,接受了病床前那個幾乎把他活生生撕裂的諾言。
沈鐸無法抑制自己的心慌,他矛盾得宛若被逼上窮途末路的兇徒,架勢越是狠厲,就越掩蓋不住那一絲低聲下氣的哀求。他決計不能被這樣荒唐地拋棄,寧老夫人的行為無異於脅迫,根本做不得數,能分開他們的理由只有寧予桐真正死了心。除此之外,沈家老三一概不認。
他的小孩兒不會這麼輕易死心的。
沈鐸鬆開牙關,正要開口說話,卻不料寧予桐先行俯下身,輕輕抵住了他的額頭。
沈家老三當場就愣住了。
不合時宜的姿態剝奪了他的心神,使他只能木楞地看著寧予桐靠過來,像從前無數次親昵一樣用鼻尖摩挲他的臉頰。儘管滾燙的眼淚仍然止不住往下掉,但寧予桐還是慢慢笑起來,甚至孩子氣地吸了吸鼻子。
他的嗓子因為過度壓抑哽咽而變得非常沙啞,可他還是嘗試努力發出聲音:「……怎麼辦?」
近在咫尺的距離使他被熟悉的氣息逐漸包圍,寧家小少爺因此忍不住潰敗,嗚咽著重複相同的問話:「為什麼……為什麼呢?」
他似乎總是在問為什麼。
為什麼被承認的人不是他,為什麼站在沈鐸身邊的人不是他,為什麼他的沈哥哥永遠不會愛他。從十六歲直至現在,這些疑問如同刀子一般無時不刻剜割著他的心,血肉模糊的傷口從未癒合,只是一次又一次潰爛直到他徹底麻木。
人人都艷羨他出生在富庶強盛的家庭,以為這便是無可比擬的幸運,而假若他真的擁有順遂的運氣,為什麼至今還要拼盡全力去保護自己那顆卑微又低劣的真心,它早就沒人要了。
可他還是比誰都深愛著他的沈哥哥呀。就算是六年前他不告而別,就算他曾經在紐約的大雪中目睹他為尤楊戴上素圈,又哪怕晚宴上他們因為他急於回護枕邊人而起了爭執,他也還是打消不了想要好好愛他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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