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讓人靠近,不管他們怎麼哄勸解釋,只反覆哭叫著同樣一句話。
他說自己割腕了。寧予杭從他聲嘶力竭的哭嚎里聽出了異樣,但一時間又不能貿然定論。病房亂作一團,他扶住了傷心欲絕的母親,越過忙碌的醫護看向病床上的弟弟——他被沈鐸小心翼翼抱了回去,留置針頭被他扯掉了,混亂間他又劃傷了自己的手背,一通折騰下來,病服上血跡斑斑不說,他整個人都汗涔涔的,面無血色,脆弱得不像話。
小孩兒的眼角還掛著淚,即使昏迷,也拽緊了沈鐸的手不放。
他只在見到他那一霎才安靜了下來,否則也不至於叫沈鐸有制住他的機會。
寧家兄長總覺得要糟。他將母親交給保鏢,叉著腰啐了一口,沒地兒泄火,只能在心裡罵了句髒話。
下半夜,快三點多鐘了,醫生才結束了對寧家小少爺的觀察。
家屬們一直在走廊上等著,老太太坐立難安,焦灼得捏紅了自己的手。醫生出來之後她立即迎了上去,知道人沒事,好歹鬆了一口氣,可轉眼又因為醫生猶豫的神色揪緊了一顆心——寧家小少爺的身體沒有大礙,手背上也僅僅是皮肉傷,但他右掌的手術日期得延後,最重要的是,結合他醒來時的種種表現來看,醫生懷疑他或許患有因腦外傷引起的器質性遺忘症,當然,考慮到他曾長期服用過奧氮平,也不排除存在精神誘因的可能性。
他失憶了。
字字句句都叫老太太鑽心似的疼,她癱軟在長子懷裡,幸虧他一把扶住才勉強站穩了腳。
走廊上立著的一群人都沉默,就連做好了心理準備的寧家主事也感到震驚。他瞟了一眼同樣緊鎖眉心的沈鐸,又回過頭握住了母親的手,她還沒打起精神來,因此只能由他來替她詢問醫生是否有藥物能夠治療,他的症狀又會持續多久。
醫生搖了頭。
具體的診斷還得等寧家小少爺醒過來才能確定,他現在的情況很複雜,所以他也很難給出確切的答覆,就以往經驗而言,他們並不建議家屬強行刺激病患,最好採取保守的方式來治療,儘量使他遠離一切可能引起情緒波動的壓力源。
不對他進行刺激,寧家主事又問,那他多久才能恢復記憶?
醫生有些為難,但仍如實說,抱歉,寧先生,這個我們也無法確定。
老太太別過臉落淚,寧家主事捏住鼻樑,無聲良久,才向醫生道了謝。
深冬的寒夜,醫院走廊的燈光白亮刺眼,窗外的大雪仿佛永遠不會停歇。老太太依在長子肩頭嗚咽,幾乎同六年前一模一樣的場景使沈鐸感到恍惚,他往後退了一步,直到掌心傳來刺痛才猛然驚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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