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確足夠厲害了。剷除異己,收拾各懷鬼胎的下屬,要應對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還要盡力平衡兩家人在頤品傳媒的利益,寧予杭都不一定做得到的事情,他完成得比誰都利落乾淨。在沒有任何人庇護的日子裡,他是自己咽了眼淚忍了憤恨一步步走過來的,從始至終都不曾低頭。
這麼多年了,一份賠禮,對他而言卻形如一道催命符,如果知道寧家當時會狠心到對他不聞不問,那頤品傳媒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給。他不願讓他長大,卻也親手逼著他長大了。
八點鐘,他們照例早早熄燈,睡前在浴室里刷牙,寧予桐又絮絮叨叨問了許多,有他們平日裡的生活,也包括沈家的情況。父子不睦的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儘管本家藉機落井下石使絆子的人不在少數,但也多是雜碎,沈鐸無意讓他知曉實情,因此只淡淡帶過,說自己在沈氏待了一段時間,現在獨立門戶,太久沒回半山,自然也不大清楚家裡的情況。
他和家人的關係一向不好,態度冷漠倒也在情理之中,寧予桐適時打住話題,踮腳親了他一口,不客氣地將嘴邊的牙膏沫子糊了他一臉。
不說了,睡覺睡覺!寧家小少爺哼著小曲兒趕人。
不知是不是心裡踏實的緣故,寧予桐不再頻繁驚醒於自己的夢魘。他好眠,陪護的沈鐸便也難得能跟著睡上一個安穩覺,冬季的末尾夜晚依舊漫長,他們歇得早,有時寧予桐會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就睜了眼睛,病房靜謐,他醒了卻不亂動,只懶倦地窩在沈鐸懷裡聽對方平緩的呼吸聲,很快又迷糊睡過去。
溫暖的懷抱給予他無盡的安全感,他甚至因此懷疑之前那些噩夢只是他因恐懼而產生的幻覺——在糟糕的夢境裡,他會抱著毯子在旋梯上眺望拂曉前的海面,又或者獨自穿行在觥籌交錯的宴會上,胃疼得背脊直滲冷汗,卻依舊笑著同每一位前來敬酒的賓客交談。生活也好工作也罷,無論做什麼他都是孤零零的,而正是因為這樣的孑然,他才覺得所夢見的一切不可置信。
在他的印象里,沈鐸從來不會叫他孤身一人。
人在潛意識裡總會對不好的事情格外執著,他想,或許他們過去發生的一些不愉快即是招致噩夢的緣由,但從前他就經常跟沈鐸生悶氣,當情侶了麼,沒有吵吵鬧鬧的那才叫人覺得古怪。他並不因此質疑沈鐸的溫柔。
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沈鐸不會說謊的。
平日裡睡得足,精神自然也好了,病中清閒,他少不得又要生出逗人的心思。寧家老三頭一回來的時候碰上弟弟心情沉鬱,因而沒多說便匆匆作別,等再見面了,他和例行來醫院產檢的妻子還沒打招呼就被這小祖宗叫到了病床前。
寧家小少爺光是知道自己有個嫂嫂,可三哥眼光挑剔,這嫂嫂又是怎麼收服他的呢。小孩兒問得仔仔細細的,寧家老三因此被迫交代了自己的戀愛史,如何認識的,如何定情的,又是在哪裡求的婚,說到最後,饒是他再能言善道也有些招架不住了,燥紅一張老臉討饒,他的妻子更是害羞得抿嘴直笑。
兄弟們的氛圍很是融洽,沈鐸沒有避讓,卻也沒有加入他們的對話。他始終都不曾擁有和睦溫馨的家庭關係,但他不再像十八歲那樣狠心試圖讓寧予桐和自己一般疏遠家人,為了使他的小孩兒放心,他照常留在病房處理公事,儘管旁觀者的姿態叫他顯得格格不入,可到底他也沒有離開他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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