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的相伴,叫他懂得有些話是不必說出口的,不過他也沒叫他的戀人白白為自己做出妥協,當沈鐸不用處理公事的時候,他便招他一同窩在下沉客廳那張絨布沙發里打遊戲。
寧家小少爺不挑,什麼遊戲都玩兒,也樣樣都玩兒得好極了,秦崢曾經不信邪,硬是要和他較高低,結果把半個小金庫都輸了出去。他的操作很出色,但因為現在右手還不是太靈活,他能自由掌控的只有左半邊的手柄,好在這沒怎麼影響他的心情,當不了拔尖兒的那個,他也樂意跟沈鐸配合。
大半夜的,他倆玩兒魂斗羅,老遊戲,沈鐸在前面掃射,他在後頭見縫插針補槍。可一開始他們並不默契,沈鐸時常為了掩護他被重型槍械碾壓,關卡沒過幾個,重新開局倒選了七八次。寧家小少爺急眼兒了便罵他笨,後來實在是無奈了,乾脆拋了手柄,嗤嗤噴著氣兒倒進他懷裡訓人。
你真的太笨了,寧家小少爺嫌棄說,下次再這樣就去寫反省,寫不完不許睡覺。
沈鐸往後挪了一些,叫他舒舒服服靠著了才跟他講道理,乖寶,我們至少也贏了一局。
就一局!
一局也是贏。
玩兒了快十把就贏了一回,這戰績我都不好意思叫人看。
寧家小少爺哼笑,模樣得意極了,說,要是我的手——
他剛說了話便頓住了。客廳因此安靜得有些突兀。
無論怎麼避讓,眼下到底都是繞不開這個心結的。他像失了興致一般,只懶散垂眼打量自己的右手,但似乎是怕沈鐸介意,很快又轉頭朝他笑,見他仍舊沉默,抿嘴想了半天,又說,真的不疼了……你不要總是這樣,我不喜歡。
打遊戲是為了分散他戒菸的注意力,而不是勾得兩個人都心事重重。
沈鐸還是沒有說話。
他是個足夠完美的騙子,可以面不改色欺瞞,可以一次又一次撒下不同的謊言,只要能叫對方在這樣脆弱的保護罩里幸福無憂,不論什麼樣的罪孽他都不在意。他以為自己會逐漸接受這樣的狀態,但很遺憾,他必須承認,只要他的戀人開始介意自己右手的傷勢,他便會喪失一切安慰的話語,只能像個啞巴一樣徒勞撫摸他遍布傷疤的手背。
他要怎麼說呢,假若時間能倒流,他寧可繼續冷戰也不會和他在別院吵那一場架。
臨出院時醫生已經同家屬私下交流過了,即使掌骨復健的前期效果不錯,但經歷粉碎性骨折,再加上長期臥床引致的關節黏合,他的右手再恢復也不可能像從前一樣正常。最好的預想便是提拎輕便的物件兒,至於握筆彈琴,恐怕還是有難度的。
這樣一樁噩耗,想必老夫人也沒有告訴他。但比起他的傷勢,沈鐸更在意的是他的心理問題,不管小孩兒如何掩飾,他都已經察覺了他的膽怯,他開始會躲避旁人的目光,也不大願意再將右手展露人前。正如一尊無意間碰出了豁口的瓷器,始終因那一絲缺陷而耿耿於懷,甚至感到莫名的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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