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輕輕嘆息一聲,「甘卿請細細說來,寡人願聞其詳。」
第二天的早朝,甘羅出列,說前有鄭國包藏禍心,後有嫪毐聚眾謀反,還有近期的成蟜叛亂,背後都有外來的、在秦國當官的卿、士在推波助瀾,這些客卿唯恐天下不亂。甘羅提議驅逐所有朝秦暮楚、反覆無常有二心的客卿。
秦王政假裝被上卿甘羅說動,下了一道逐客令。在秦國的各個郡縣的範圍內進行了廣泛地搜查,但凡是其他國家前來任職的賓客,跟境外勢力有密切關聯的,一律驅逐。這其中,由呂不韋引進、或者提攜的外來人才占了足足八成。
這道政令一出,朝野上下一片譁然。雖然大家都對客卿有意見,主要是眼紅客卿那優越的待遇。渴望享受同等的晉升機會。然而誰也沒想到,上卿甘羅會唆使秦王政頒布逐客令。
怎麼說呢,就挺意外的。
這條政令具體執行起來,朝堂上一下子就空了一小半,在五天的期限之內,來自六國的遊說之士都得離開咸陽。這座本就繁華擁堵的城池,變得雞飛狗跳,時常有馬車、牛車、手推車,滿載著大包小包、妻妾兒女,堵塞街道。
呂不韋已經沒有官職在身,又特意告了病假,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勢力煙消雲散。朝堂上多得是見風使舵的人,意識到呂不韋大勢已去、大禍臨頭,紛紛以最快的速度跟他劃清了界限。竟然只有甘羅等極少數人,依然對呂不韋恭恭敬敬。
李斯作為客卿,又曾經是呂不韋的門客,也在被驅逐的名單之上。
他想不通,或者說不能接受現實——他辛辛苦苦地協助鄭國修渠,一連數年,風裡來,雨里去,人都蒼老了好幾歲,終於盼到鄭國渠完工,他被調回咸陽,擔任客卿。升官了,事業總算步入正軌。還有了額外收入——李斯的字寫得漂亮,貴族子弟都喜歡請他為長輩寫墓志銘,有豐厚的潤筆費。
他的長子李由也被選入學室讀書,一大家子好不容易才團圓,過上了平平淡淡、富足美滿的生活。卻因為甘羅的一封荒謬的奏疏,他就要這樣灰溜溜的被人趕出咸陽城?
豈有此理!
李斯已然出城了,還是心緒起伏難平。他就坐在四面透風的敞篷馬車上,老馬認識路,順著前車留下的車轍印,一顛一顛地緩慢前行,車輪子時不時地碾過馬糞、牛糞、雜草……李斯漸漸適應了這種顛簸之後,就吩咐長子李由替他研墨,他一手持竹簡,一手提筆,筆走龍蛇,直抒胸臆,一口氣寫下了《諫逐客書》。
李斯原本打算在下一處驛館借宿,順便委託行夫(先秦時期的快遞員)將這封諫疏轉交給蒙恬,讓蒙恬幫他上達天聽。也不是沒有其他客卿想勸諫秦王政,可惜眼下這情形,要將諫書送進章台宮,讓秦王政看見,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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