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咋不走了啊?」篷布里探出顆頂著氈帽的腦袋,少年裹著被子擠在車廂一堆雜物中,顯然一副剛睡醒的模樣,他懶洋洋道:「咱們到新家了嗎?」
詹信挑眉擠兌進他身側,從那堆雜物里精確而快速地翻出一隻手電,明亮的燈光「啪」一下打在詹越的臉上,少年跟隨光線看了看周圍,風雪撲來,赫然清醒,抹了把臉與他哥四目相望:「下雪了,咱……車壞橋上了?」
「知道了還不快下來。」詹信大手一揮,掀起篷布將詹越趕了下來,順便抖掉上邊累積的一層厚雪,又找來一些工具,讓詹越幫他拿著手電,二人杵在機箱前檢查。
沒過多久,詹信耳旁就傳來一陣老鼠啃木頭的聲音,轉頭一瞅,詹越那小子牙齒凍得咯咯作響。
「你牙齒得癲癇了?」詹信看他身上那薄薄一層的牛仔夾克,冷嘲熱諷:「不要溫度要風度,現在這橋上的風度夠你滿意了?」
「滿意,非常滿意!」詹越在寒風中挺直了腰杆以示決心。
其實他有不少怨言壓在心裡,那就是他哥今年買給他的新衣服是軍大衣,便宜又好穿,但也是實在的丑。
這衣服要是配上他帽子裡藏的不可告哥的髮型,詹越極有可能被人當作蒜苗來笑話,所以他借花獻佛,把衣服送還給他哥穿。
詹信搖搖頭,心裡默默數了三個數,身旁的少年果然自卸陣腳,搓著手挨著他求饒:「哥,放人家回被窩裡睡著嘛!」
詹信推開他:「要不是你非得提前搬家,年三十我能讓你來這兒凍著?」
原本兄弟倆是打算過完年再搬家的,但這小子說什麼一定要在新年之前搬到新家,尋個好彩頭。這下好了,偏偏車壞了,還困在最沒人的地方,氣得詹信想打人。
正無語著,詹信目光掠過詹越那凍得通紅的臉蛋兒,一茬夾在額頭與氈帽之間的白吸引了他的注意。
詹信伸手一揪,發現不是雪。
「你帽子裡是什麼?」
他話一出,便要拿過手電,卻被詹越這小子故意躲開。詹信也不慣著,直接抬手一把將他帽子拿掉。
詹越猛地受了涼,還沒反應過來就遭了他哥一頓批鬥,「店還沒開呢,自己就染上了?人家還怕頭髮白了,你倒好!」
詹越賤兮兮迎風撩起自己的白髮,打斷他:「哥這叫帥得獨特。」
「個子還沒我肩膀高,就敢自稱哥?」他把帽子往詹越懷裡丟,又一腳把詹越踹遠,「滾!」
「我滾去哪兒?」詹越樂樂呵呵地站定,知道他哥這是暫時不追究了,重新戴好帽子,悉聽哥便。
「路過的時候我看到橋頭有家汽修店還開門,去那兒買個火花塞和點火器回來,其他你自己看著買。」
見詹越向著他搖了搖手電,詹信皺起眉來:「自己拿著啊,我待這兒又用不著。」
看著他漸漸走遠,詹信索性在橋上散起步,順便消磨一下菸癮。
兩岸燈火璀璨,樓宇上乍現煙花,夜空下的江面也隨之斑駁。
這個時間,恐怕別人家的年夜飯都吃完收碗了,才放這煙花來熱鬧。
一想到自己身處在寂寥中,詹信犯了愁,那根別在耳朵上的煙還是被他拿了下來。
這座大橋剛修好不久,甚至還沒有正式通車,它安靜地橫跨在金沙江之上,連路燈都尚未開啟,若不是貪圖捷徑,詹信絕不會在這時候冒險過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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