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二去,衛尋在面對他時,不會再如最初那般,頻繁把他的臉和記憶里另一個人交疊起來。
漸漸地,他可以和那位姓季的客人正常對話了。
饒是如此,在聚光燈下演奏時,他老是不受控制,從小提琴中抽出一絲注意力,找尋台下那雙格外炯炯有神的眼睛——很好找,那人始終坐在離舞台很近的位置。
每每瞧見他,衛尋的心跳總是條件反射般漏掉一拍——而後,他的琴聲也隨之漏掉一小拍,極其細微的誤差,在場無人覺察。
衛尋對自己樂曲的完成度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他不喜歡這樣。
酒吧里和他搭訕的人挺多,他也總是三言兩語客氣禮貌地把他們打發走,無一例外。那些人,同性,異性,或是大學生,或是精英白領,意圖都是清晰明確的——想和他一夜情,亦或是談戀愛。
那位姓季的客人和他們很像,但又不大像。
整整一個月過去,那人每次來找自己,聊的都是當晚他演奏的曲目,從古典到流行,從爵士到藍調,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好幾次差點沒把他聽困。
衛尋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了,或許這位客人真的只是個狂熱的音樂愛好者。
除了他們第二次見面聊天時,那人說要送自己回去以外,他便沒有想要進一步發展親密關係的任何意思表示。
雖然衛尋很擅長拒絕,但他也不懂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辦。
那便順其自然,什麼都不辦吧。
不知是有意無意,衛尋沒有去打斷那人近似永不停歇的喋喋不休,他作出一副聆聽姿態,在飲他最愛的櫻桃白蘭地的間隙,藉機瞧上一瞧那人談天時的奕奕神采。
這樣,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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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遂人願,慶海市正面遭遇百年難遇的特大暴雨。
衛尋到酒吧時,天上只飄著牛毛小雨,他連傘都沒帶,誰料出來後,雨水潑天,已沒至路上行人腳踝以上,渾濁的水上飄蕩著被風吹落的樹枝,和若干詭異的不知名物體。
過去兩個小時內,降水量暴漲,每小時降雨量激增至100毫米,慶海市氣象台發布臨時暴雨紅色預警,政府及相關部門採取緊急措施,協調部署各方力量,開展災害預防及救援工作。
衛尋蜷縮在窄小的屋檐里,提著琴,攏了攏黑色外套,掏出手機又看了眼,眉心微蹙。
極端天氣,公共運輸工具一律停止運營,他別無選擇,只得打車回出租屋。
不料,二十分鐘過去了,打車軟體無人接單。
也是,這等惡劣天氣,哪有人願意接單,錢又哪有命重要。
就在衛尋認真思考徒步回去的可能性時,夜色中,一輛銀黑色路虎淌著路面積水,從遠方駛來,穩穩停至衛尋跟前。
車門打開,季霄邁出腿,撐開黑色大傘,皮鞋毫不遲疑地踩到骯髒積水中,一路小跑,上三級台階,至衛尋跟前。
暴雨如注,他微扯著嗓門:「衛尋,雨下太大了,我送你回去!」
他站在衛尋面前背風處,寬闊的脊背似一座山,擋住烈風和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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