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他道,「這幾年我已經習慣了。」
他語氣輕描淡寫,臉上卻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落寞,教原先就心情複雜的蕭子衿頓時心裡不是滋味了起來總覺得自己像個負心薄情的人渣。
「是我走之後?」蕭子衿問。
季遠之既沒說是卻也沒說不是,甚至垂下眼一副並不願多言的模樣
「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蕭子衿便當他默認,一時牙根酸澀,說不清什麼感覺。
這八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刻意地忘掉季遠之——為他端藥的季遠之;為他求醫的季遠之;為他起爭執的季遠之,還有最後在藥谷出口處,遠遠望著他送他離去的季遠之。
他不敢去想若是季岩知道他放走了自己他會有什麼下場。
陳家的數百條枉死的人命背負在他肩上,太子舊黨的希望壓在他身上,讓他全然不敢去思考半分兒女情長。
每當他有一絲軟弱,一絲猶豫,總會想起老太傅跪在濕滑長了青苔的石階上時那極深極重的一眼。
也許當時年過半百的老太傅就意識到了,屠刀即將揮下——那是從古至今不可違逆的君權對可能動搖自己之人的警告。
季遠之像是看出他的愧疚,眉眼彎彎:「阿楠,這是我願意的。」
「當年放你走是我願意的,如今成為你的刃也是我願意的。」
「你不必有愧。」
蕭子衿避開他專注的目光沉默下來,思慮良久後他突然說:「此前我問過沉舟雙生蠱是如何使用的。」
季遠之不明所以:「?」
「若你還是堅持,我可以成為母蠱。此後我依舊會替你搜尋雙生蠱的解決之法,若有一日你厭倦……也自可離去。」
而他的最終歸宿,不是馬革裹屍就是終老朝堂。
出生皇家,有些事情到底是不能隨心所欲任性而為的。
蕭子衿心想,這也可能是他這一生唯一的一次任性了。
季遠之眼睛一亮又飛快暗淡了下去,他笑容有些勉強酸澀:「阿楠,你不必因為愧疚而如此。」
「因愛故生憂,有愛故生怖,若只是愧疚,我堂堂靜王難道拿不出金銀玉石,地契錢帛?」蕭子衿目光鄭重,「我只問你一次——你真的堅持如此嗎?」
季遠之眼裡頓時重新燃起了火光,那淬著淡藍的深褐色瞳孔中似乎有瀲灩水色蕩漾而起,他豁然抬眼:「阿楠?!」
蕭子衿朝他伸出手。
掌心處若是細看依舊能看出當年在藥谷被利器劃傷留下的疤痕。
十指相扣瞬間,季遠之幾乎克制不住自己得逞的喜悅,然而他迅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略微低下頭,看著像是頗為不好意思。
蕭子衿一時衝動,這會兒想反悔也遲了,他吁了一口氣,心裡卻並不大後悔,甚至帶了點少見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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