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小院。
蔥鬱各色茶花綴在一片盎然綠意中爭奇鬥豔。
一襲嫩黃色齊胸長裙的文綺提著一把水壺從容穿行在花叢間,腳步輕快從容,聽到門閥開合的聲音也沒有回頭,只隨口問了句:「回來了席叔?」
席書合上門,灰色的短打下是虬結緊實的肌肉,走進來時全然聽不見半點腳步聲:「姑娘,六殿下來了。」
文綺略顯冷淡地「嗯」了一聲:「路上遇到了?」
「路口過來時匆匆掃到一眼,同季谷主走在一道。」
文綺早有預料,甚是平靜,倒是在看到花圃中一簇打焉兒的茶花朵兒的時候皺起了秀麗的眉峰:「按照小阿楠的脾氣,這會兒得了消息若是不來才真的有問題。倒是那季遠之,十數年過去變化挺大。」
席書猶豫地杵在花圃外:「姑娘,計劃可要改改?六殿下到底在此,火器無眼,若是……」
畢竟那是蕭子衿,蕭子規同母同父的親弟弟,也是舊日血案里除了她之外留下的最後一個活口了。
昔年蕭子衿還小時文綺總會抱著這肉墩墩的小胖子,捏著他的鼻子坐在台階上,等蕭子規回來。
她會非常有耐心地教他識字、溫書、臨帖,捏著他的鼻子叫他小阿楠。
那是陳皇后都沒給過的脈脈溫情。
文綺徑直揪下那朵打焉兒的花骨朵兒,將它用指甲連根捻斷,隨手丟在地上,旋即毫不留情地一腳踩了上去,將最後那點生機都磨滅在了腳下。她款款走出花圃,將水壺放在後院的石桌上,抬手將落到耳側的秀髮重新別回了耳後:「按原計劃。」
終年呆在不見天日的石室里,她的皮膚都是慘無人色的瓷白,唇間點著的朱紅越發顯得耀眼灼人起來,抿唇微笑時,眸中像是望不見底的幽幽深潭:「年初十三部族剛鬧了一次羊瘟,正是想方設法搶掠囤積過冬資源的時候,也是再好不過的機會了。我等了那麼多年,決計不會再空等下去。」她微微抬頭看著灼灼日色,雙眸眯起,「若他還記得當初血流成河的東宮,就應當自己識相躲開。」
「那些人……我要他們為那場血案付出應有的代價。」
席書有那麼一瞬間想問「他們」是誰?如今武帝病故,連季岩都罪有應得地慘死在了他親兒子的手裡,自蕭子衿回京之後那些曾經參與舊案的辭官的辭官,下獄的下獄,那些都不算代價嗎?
她又要同誰報仇?盤桓在鄢都經久未散的武帝亡魂嗎?
「怎麼了,席叔?」文綺問,「是有什麼想說的嗎?」
席書卻什麼也沒說,只搖了搖頭:「沒有。一切聽從姑娘安排。」
「隨我過來拿東西吧。」文綺道。
她輕盈地走到臥房窗前的槐樹下,從大開的窗口處取下了放在桌上的一張薄薄信紙,將其塞到早準備好了的另一個完好無損的信封裡頭,眼裡帶著笑把裝好的遞給了席書:「劉家的廢物倒還有些用。席叔,得勞煩你把這個送去『藏寶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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