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在想著他的生日。
陸笙五臟六腑翻江倒海般泛著苦,指腹輕撫過她的發,像攏了一手順滑的綢緞,指骨因為隱忍克制而泛著白,聲音卻被放得很低:「等你醒了我們再過。」
他以前從來不過生日,生日對他來說和平常而普通的一天沒什麼區別,是認識了時念念後,才開始度過自己人生中真正意義的生日,一開始覺得她太聒噪,腦子裡不知道裝了多少東西,總是想一出是一出,那些他從來沒有做過也從來不知道的稀奇古怪的事情,臉上永遠掛著笑,即使在面對他最初的冷臉也不生氣,明晃晃的,輕軟濕透的藍眸,小而軟的酒窩,她看他的眼眸永遠像乾淨剔透被洗滌過的琉璃,好像能照透他斑駁陸離的心境。
好似她的生活中永遠只有善意,和他完完全全,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的人生像一張粘上骯髒泥濘布滿灰塵,被撕扯的破敗不堪,泛黃而老舊的紙張,那紙張爛在陰暗潮濕的泥土裡,像垃圾一樣隨意丟棄,是時念念的出現,骯髒的地方她挽起袖子清掃的乾淨整潔,破了洞的地方被她用無數可愛又有趣的貼紙縫補好,泛黃的地方被她畫成了一朵明黃而嬌艷的向日葵。
無數人捂著唇鼻路過還要嘲諷鄙夷踐踏幾腳的,在她眼裡是守在懷裡被妥善珍藏的珍寶。
是她把他爛掉的人生,小心翼翼的,拼盡全力的,義無反顧的拼好,然後告訴他,他不是被人棄若敝屣的廢紙,他是掛在展覽室無人可及無人可比,受萬人敬仰的無價的畫。
他的世界下了場大雨,那雨冷冷的,扎進皮膚,他站在高聳入雲的城牆邊,放眼望去烏雲蔽天寸草不生,一片荒蕪。
忽的有人打著吧明黃色的雨傘,堅定不移的像他跑來,然後敲了敲門,將傘高高舉起,遮住他被雨淋濕的肩頭,牽起他的手,笑著問道:「你好,我可以在這裡躲雨嗎?」
那一瞬間,太陽從厚重的雲彩里擠出來。
她總是這樣,輕而易舉的便可以叫他乾枯的心田泛起溫柔漣漪,在那貧瘠的土地上埋下種子,那種子在無數個百轉千回的夜晚,有她出現的夢裡生根發芽瘋狂生長,那是他為數不多的,僅有的,他貪戀的不想放手的溫暖,如果沒有她,生日對他來說,反而更像個累贅。
生活在陰溝里的毒蛇,第一次嘗到了高聳的果樹上最甜的那一顆,也是唯一一顆金蘋果,像是品食了帶著毒藥的甘蜜,他甘之如醴,為之上癮,在無數個日夜,那妄念暗暗滋長,毒蛇變得索求無度又貪得無厭,守在荒蕪孤寂的土地上唯一一顆果樹下,等著金蘋果再次施捨降落,成了她卑微而渴求的信徒。
「雖然有些可惜,但只能補一個了,不過,」像是想到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時念念頓了一秒,忽的從陸笙懷裡揚起臉看他,顫著長睫很努力保持清醒,表情格外嚴肅認真,「笙笙,這段時間你一定要好好吃飯,可不能再瘦了,不然等我醒來衣服尺寸都要不對了。」
她不在的時候陸笙從來沒有好好吃過飯,許叔還偷偷和她打過小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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