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芙這一覺睡得格外香沉,風過耳畔,光照臉頰,她依稀夢到了杏花微雨的春日,阡陌交通的田野,與茶山上大片大片翠綠青蔥的茶葉。
下頜忽而傳來一陣微癢,撩撥得她不得已化散愜意閒暇的神思,光影與青山消散無蹤。恍然睜眼,一張能激起她內心深處無限驚恐的臉直逼眼底,與她離得那樣近。
她像是觸到無數細密的尖刺一般,身軀震縮,靠著漆柱往後躲,身前的竹葉花被裙擺蹭落台階,墜入水窪中。
這一躲,惹得祁明昀心底的柔意全無。
他目露幽光,恨她為何不是曾經的蘭芙。
起身時,蒼青衣擺捲起一片沉濃的陰影,「讓你幹活,你卻躲在這打盹,今晚別吃飯了。」
蘭芙將僅剩的兩隻竹葉花攥在手心,神色並無訝異,仿若全在意料之中,暗自腹誹:她就知道。
他就如瘋狗一般,喜怒無常,陰晴不定,隨時都能在人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她照舊提著掃帚去前院清掃落葉,殘葉浸水便濕黏,緊貼著地面紋絲不動,掃的異常費力。
前院有一處立滿箭靶的寬闊射圃,祁明昀閒暇之餘便會去此處射箭。
近來朝中事務繁忙,他幾乎是早出晚歸,焦頭爛額,已有許多日不曾摸箭了。連著一月有餘,終於處理完各州縣幾樁謀反大案,今日破天荒回來得早。
蘭芙的冷眼厚臉令他不快,他自然不會順她的意。
一月以來,他都不讓她們母子相見,任憑墨時如何哭鬧,蘭芙如何思念,他皆袖手充耳,置若罔聞。
每日接了墨時回府便著人送他回清梧院,從不讓他踏出房門一步與蘭芙相見,而蘭芙自然也擅自去不了清梧院。
暮色深深,霧籠庭院。
他坐在一把圈椅上開弦挽弓,箭矢飛揚而出,正中靶心。
這個角度,恰能望見蘭芙埋頭侍弄花草的樣子,她一襲水粉衣裙蹲在花圃邊,看似在賣力修剪枝葉,身軀卻呈蹲身姿態僵持許久。
一看便是在偷懶。
他散漫端坐,以弓輕磕扶手,朝遠處挑眉揚聲:「過來。」
蘭芙聽到了,以為他在斥她,迅速轉動手中的花剪,不敢怠慢分毫。
祁明昀見狀,卻以為她又在撂臉,將他的話當耳旁風,隨即眉眼一陰,長指從箭筒中拎起一支箭,輕巧地轉了個漂亮的箭花,微搭在弓上,拉開弦朝她射去一箭。
箭矢穩穩插落在距蘭芙咫尺之遙的腳底的泥土中,她的手臂若是微微偏移分毫,便會被這隻箭射穿手骨。她瞳孔驟震,腳底虛軟,脊椎涼意難散,後背泛起一層冷汗。
「你過不過來?」祁明昀再次提高話音催促她。
蘭芙身處極大驚恐之中,腦海一片空白,將手中冷硬的花剪捏得溫滑生熱,腳步緩緩挪移一絲。
本站提供的小说版权属于作者,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如无意中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将在第一时间删除!
Copyright 2024赞中文网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