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守著這間房,不讓一個人進來,直到窗紗潛入一絲微光,枝上雨露滴在水窪中,聲響清潤泠泠,雲銷雨霽,晨光熹微。
床前風影移動,光亮斑駁陸離,照得他衣袍上早已乾涸凝固的殷紅鮮艷入目。
鳥雀呼晴,檐下滴雨,朝陽驅逐黑暗。
日上三竿,影掛西牆,餘暉代替暖陽。
蘭芙忽覺耳畔過風,聽到窗外風動竹葉的簌簌聲響,清泠悅耳,格外好聽,眼前依稀閃過一片竹影,地上放著幾隻玲瓏竹葉花……
她睜開眼,又一次被輕柔回憶送回人間。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無疑是世間最大的折磨與苦楚。
熟悉的帷帳映入眼帘,她枕著軟枕的頭淺淺撥動,空洞的眼眶中撞入他漆黑的眼。
仿佛是意料之中,她只要沒死,便逃不過他。
這次,她細長的眼睫輕掃,黯淡無光的眼瞳綴著深不見底的暗芒。
她似乎累極,再也沒有往日一對上他的眼便生出驚懼躲避之力,或許歷盡水深火熱,痛苦
折磨,身心便宛如無波古井,早已波瀾不驚。
一灘死水,縱使拋下千鈞巨石也震不起一絲微瀾。
她平躺靜望雪白帷帳,眼底又起恍惚,神思如琴弦寸斷,只知無力沉喃:「為什麼救我,為什麼救我……」
「你很想死嗎?」祁明昀擱下藥碗,沉沉盯著她空洞的雙眸。
蘭芙的眼尾不斷溢出溫熱淚珠,她渾身冷無知覺,唯有淚是熱的,乾癟的嘴唇反覆重複一句話:「殺了我罷,就當做……我報答你當年救我的恩情。恩怨了清,下輩子,我們一刀兩斷,再也不見……我不要認識你,不要認識你……」
祁明昀聽清了她的話,橫手將那碗藥打翻,許是瓷片碎裂的刺耳聲響扯得蘭芙心神回圜,她瞳孔震縮,便見一張陰沉森冷的臉朝她壓下。
「阿芙,我怎麼捨得讓你一個人去死?」祁明昀被她反覆求死激起慍火,冰冷徹骨的聲色擠入她耳畔,「你若是死了,我怕你在下面孤單,即刻送你兒子下去陪你,讓你們母子團聚,你說好不好?」
蘭芙宛如被千萬根銀針扎透肺腑,細頸哽咽得猶能看見嶙峋軟骨,崩潰大喊:「不,他是你兒子,你怎麼……你怎麼能……」
他怎麼還是人,怎麼還是人。
「我不在乎。」祁明昀話語輕飄,如掀開一張薄紙,輕巧棄如敝履。
他的唇觸上她溫軟透白的耳垂,虎口抵上她冰冷的下頜,並不用力,卻輕易將她的臉掰到自己眼前,不容她抗拒,「我只在乎你是死是活,我不會殺你,但你若是敢死,我說到做到,決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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