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蘭芙之間,必須有一個人低頭。
她寧死也不肯屈服,那他為何就不能嘗試真正順應她一回呢。
哪怕同五年前那樣,裝模作樣討好她,卑微遷就哄一哄她,她這個人最是心軟,或許就不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他為何就非要與她硬碰硬。
她是能豁得出去,可他能忍心眼睜睜看著她去死嗎?
雨點灑了幾下便偃旗息鼓,風聲也驟然停息。
蘭芙終於不再震顫呢喃,在祁明昀的攙扶下靠在床頭,灰暗的眸子盯著一方兀自出神,濕涼的淚划過鼻樑,滴在傷痕累累的手腕上,被角被揪得起皺也不肯鬆開一絲。
婢女送了煎好的湯藥進來,推門聲驚了蘭芙一跳,她見是生人闖入,又起了激烈反應。
祁明昀接過藥碗,忙將人給趕了出去,又吩咐人去拿一罐糖漬杏幹過來,味道要甜一些,口感不能澀。
蘭芙眼中覆上一層灰濛,熠熠燭光映在眼底,顯得瞳仁中的黯淡愈發深濃,聽著他催促的聲音,只知淺淺張嘴。
祁明昀餵了她一顆杏干,不經意碰上了她的唇,指尖沾滿黏膩與濕漉,就如當年在那間瓦房下,燈影稀疏,他餵她吃蜜餞。
一碗苦澀的藥汁入口,蘭芙連眉頭都未皺一絲,不知是想到了何事,莫名其妙又開始哭,淚珠啪嗒落到藥碗中,又被她吞咽下肚。
「喝完藥便睡覺,好嗎?」祁明昀替她刮去面頰上的淚,將最後一勺藥送入她口中。
蘭芙精神恍惚,望著他格外熟悉的臉龐,卻想不起來他是誰,但他的話語與舉止,與她內心深處埋藏至深的身影重合,故而看見他要比看見那些陌生的臉更令她安心。
她木訥點點頭,接過痰盂漱了口,終於沖刷了幾分口中的苦澀,身後的軟枕被他拿下,扶她躺入溫暖的被窩中。
她雙手緊扣在胸前,安穩平躺,盯著頭頂的帷帳,兩顆眼珠在靜靜轉動。
察覺到身旁的衣擺帶起涼風,覆在她身上的幽影有移轉之勢,她突然伸出那只還裹著紗布的素白右手,拉住離她漸漸遠去的衣角,毫無徵兆地道出一句:「你去採藥小心一些。」
祁明昀霍然愣在原地,往昔的回憶如泉水靜涌,沖得他身心恍怔。那年他去白石山的前一夜,她也是這樣拉著他的衣角,口中不斷重複這句話。
記憶化為奔涌潮水,將他的鐵石心腸浸潤得軟澀難耐。這一瞬,他竟與她一樣,分不清身處何地。
「好。」他聲音沉啞,覆上她的手背,發覺她五指攥得很緊。
他拍了拍她的手,讓她能安心,「我去吹燈,即刻就回來。」
蘭芙聽到他的承諾,鬆開掌心。
房內一應燭台皆被吹熄,院中斑駁竹影借著微弱清暉映在窗紗,灑在地上,聲響沙沙簌簌,泠泠悅耳。
本站提供的小说版权属于作者,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如无意中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将在第一时间删除!
Copyright 2024赞中文网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