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蘅沉浸於除夕的喧鬧,縱然不餓也忍不住吃了好幾筷。
她換下了一身綠衣,穿了厚實的鵝黃色襖裙,瞧著不像白日那般清涼了。燕嘉允坐在她旁邊,嘴裡依然吐不出什麼好話,手裡拿了杯酒釀,一邊慢悠悠地喝著一邊打量著她說:
「小垂柳已經是過去的了,現在在我面前的是小黃花。」
喬蘅:「……」
她沒忍住拿銀箸敲了一下燕嘉允拿著酒盞的手腕骨,道:「你少說兩句吧!」真是個不解風情的直脾氣。
「不就是誇人麼,我又不是不會。」
燕嘉允喝了幾杯,現在情緒微微有些亢奮,在噼里啪啦的煙花聲中彎起了好看的眼尾,調笑著道:「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還有,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嗯,以及,兩臉酒醺紅杏妒……」*
說到這里倏地一頓,這後面半句太輕|佻|下|流了,不能現在說給喬蘅聽,他輕咳一聲作掩飾,笑道:「在我眼裡你就是個美人。吟詩弄墨是誇你,小黃花也是誇你。」
喬蘅自幼飽讀詩書,知書達理,自然知曉他最後那半句沒說完的是什麼——兩臉酒醺紅杏妒,半胸酥嫩白雲饒。*
此話用作房中調情倒是不錯,但極不適合當下講,若是燕嘉允當真講了出來,喬蘅定然會生氣。不過看他察覺了不妥及時止住了話頭的模樣,喬蘅雖然微紅了臉,但決定原諒他冒犯的這一回。
除夕宴過得很熱鬧,過了子時,喬蘅撐起精神,與大家一同跨了年。
這是她第一次在外過年,酒後人散,殘羹冷炙留在桌上,孤零零的氣氛便顯露無疑。
大家都陸陸續續走了,喬蘅沒動,坐在留了剩菜的冷桌子前發怔。
她想家了,想冤死的父親了,也想喬荀了。
不知揚州府江都縣現在是怎樣的?是不是跟她走的時候一樣呢?不知喬荀有沒有安全抵達書麋書院,她還沒有收到他的來信,唯一的在世親人見了一面就匆匆分離,下一面不知今夕何夕。而她在燕京舉目無親,孤立無援,不知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
白日激盪的情緒過後,留給夜晚的就是更深的反噬。喬蘅左右都沒人了,她難得沒有再挺直背脊坐得端莊,坐在屋內木椅上弓著腰,慢慢用雙臂抱緊自己。
她低下頭,埋入雙膝中,陷入很孤獨的情緒里。試著排遣,卻無果,反倒是越想就越鼻頭泛酸。
燕嘉允回了屋,拿了消食散出來給喬蘅送過去。
她白日跟他吃了不少,晚上還沒停筷,但他知她平日胃口不大,今夜囫圇睡去怕是要積食。
換做以前,燕嘉允是不會把這種細節放心上的,但大抵是機緣巧合,他偏偏就在今夜體貼了一回,然後就正巧聽到了桌前烏髮美人垂著頭,輕輕啜泣的聲音。
他腳步一頓,加快步子過去坐在她旁邊,側頭蹙眉道:「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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