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因為她要對跟隨她南征北討的下屬做出一番回應,讓他們能壓過世家處在更高的位置上。
而是因為,她要試圖杜絕這等三公代代相傳,世家填塞朝堂的現狀,讓如袁紹這般的傲慢薄情之人再不能以大漢末年的情形,躋身在那樣一個高位上。
頭頂的日光因春日的漸盛,已有了幾分溫度,許攸坐在這等並沒有遮蓋的檻車中,甚至覺得它有點刺眼。
但當他想明白了他之前的謬誤之後,他又忽覺這日光順眼了些,甚至將他以名士身份落到今日地步的寒心都給驅散開來了幾分。
也便是在此時,他忽然聽到後方距離他不算太遠的囚車中鬧出了點動靜來。
許攸回頭朝著聲音發出方向看去,就見那囚車之中的囚徒似乎是無法忍受自己居然會落到這個地步,在此時發起了瘋來。
當聽清楚對方在說著什麼後,饒是許攸之前並不認識對方,現在也得分辨出對方身份了。
只因那人一把攥住了檻車的欄杆,厲聲問道:「你們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若按照輩分算,你們那位陛下還該當稱我為族叔。我乃是大雍天子的皇叔!你們怎敢以這等方式對我!」
許攸:「……」
這位真是好能往自己的臉上貼金!
見過厚顏無恥的,但當真沒見過能厚顏無恥到這個地步的!
那不是梁國喬氏之人又是誰?
平丘城下,梁國喬氏子弟里也有罹難送命的,剩下了那些腿腳不便、不易參與到交戰之中的,便隨同郭嘉對兗州境內做出人員清算,同樣被扣押了起來。
在眾人匯聚於東平壽張的時候,梁國喬氏的無知還沒有這麼明顯,可在眼下這等單獨將他們拎出來看的時候,他們的種種舉措便著實稱得上是蠢鈍不堪。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在意圖巴結上袁紹的時候,好像一點都想不起來,他們還有那樣一門靠譜且權勢極高的親戚,在計劃失敗的時候,又毫無一點廉恥之心地將這門親戚關係給重新提了起來,意圖從中得到一道保全性命的聖旨。
個中反覆,簡直是愚笨到了極點。
倘若許攸是喬琰的話,只怕恨不得這些人徹底消失在他的面前。
哪裡會讓他們之中的某些人還在這裡叫囂道:「沒聽明白我的話嗎?我是陛下的親戚,以這等方式侮辱於我,便是在侮辱陛下的……」
「你閉嘴吧你!」不知道是從哪裡砸過來了一塊菜葉,因這梁國喬氏之人正在張牙舞爪,竟恰恰好好地塞到了他的嘴裡,「誰不知道陛下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單獨分宗立戶出去了,何來你們這種磕磣親戚。」
「不錯,」當即有人響應道,「你等既然以這等方式被扣押著,那就是已經觸犯了律法,該當依照法令處置才對,扯著陛下做什麼?」
「誰說不是呢,要是當真有心的話,既已身在兗州地界上,本該為陛下排憂解難,以圖早日將此地給收復回去,他們倒好,看樣子是參與到鄴城朝廷收回兗州主導權的行動里去了。」
到了這等性命攸關的時候才將喬琰搬出來算怎麼回事?
要不是喬琰自己就已經將這些便宜親戚給踢出門外了,只怕他們在場的眾人都要程昱上身,來上一出為了維護陛下臉面而不得不做的暴力舉動了。
「……喂,把那菜葉子還回來,萬一你半路死了,還要說我們是出自陛下授意,將你給毒死了。」
這最後一句話的殺傷力屬實是太大了,那方才還在試圖給自己找保命符的梁國喬氏族老直接一口氣沒接上來,當場昏厥了過去。
「快快快,去找醫者來看看……不用找喬科長過來了,到時候還讓他們再多一個可以攀附的親戚,那可不成了!」
「也不知道這梁國喬氏的人是怎麼想的,有本事的,一個個往外推,沒本事的這些還沒有眼力……」
「誰說不是呢。算了算了別耽擱了,要是真被氣死了傳出去名頭不好聽。」
「……」
許攸原本的心情還挺低落的,現在都要因為見到了個比他悽慘的對照組而覺心情舒暢了。
他將目光慢慢地轉了回來,正見前車的陳宮也正回頭朝著後方看去。
但在對方的臉上,許攸並未看到任何立場轉圜的意思,只有對於有些人並非同道的失望而已
可陳宮意圖殉葬的「道」,又真是在千百年間變遷里所形成的必然真理嗎?
許攸懷揣著這重歸於沉重的心情,在抵達長安後不久便被徵召面聖。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他在洛陽的所見所聞,又或者是經由了袁紹的那番背刺之後,他的心情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當他朝著喬琰看去的時候,無端有幾分恍惚。
喬琰卻已當先開了口,「數年不見,子遠先生貴人多忘事,已將我給忘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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