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藍得似片湖泊,仿佛從車窗里伸手出去就能揪下一瓣雲。
黎因陪司機閒聊一路,路上幸運地沒有堵車,只花了四個半小時。
剛到白石鎮,天氣預報的雨姍姍來遲。
太陽藏進密布的烏雲,白石鎮的街道被雨水蒙了層霧藍色,鮮紅車燈在細雨里劃出殘痕,為灰暗街角添上一抹亮色。
十月底雖是旅遊旺季,但白石鎮商業開發不足,鎮上唯一可做噱頭的資源只有溫泉,因此街上人流不多。
賓館是棟由灰褐色石頭砌起三層小樓,每層樓都有四面窗,窗沿用五色繪製出祥雲與幾何圖案,最外沿勾著白色邊框,頗具少族特色。
雨越來越大,將黎因趕入賓館。
賓館前台負責人叫小苗,今日生意冷清,沒多少客人。
聽到行李箱滾輪聲,小苗聞聲望去。
率先看見的便是被牛仔褲包裹住的一雙長腿,踩著靴子踏步而來,步伐瀟灑利落。
客人眼睛生得很大,眼皮褶線綿延至眼尾處,被一顆茶色的痣止住走勢。
他膚色白皙,唇色偏淺,臉上沾了薄薄水意,額發亦被打濕,卻不顯得落魄,笑意盈盈地站在雨後昏暗的大堂里,將這整一片都照亮了。
客人將身份證遞給了小苗,說:「你好,辦理入住。」
小苗在錄入信息時,看了眼身份證,黎因,二十六歲,北城人。
證件照上看著年輕,現實中本人更英俊。
錄入信息後,黎因接過房卡,將登山包壓在行李箱上,賓館沒有電梯,只能自己搬行李。
腳下的是具有痕跡的木樓梯,踩著嘎吱作響,動靜大得好似這樓梯會即刻坍塌。
賓館房間更是環境一般,兩張單人床往不到十五平的房間內一放,擁擠得連行李箱都攤不開。
被褥摸起來冰冷潮濕,驟雨讓白石鎮的溫度斷崖式下跌,將黎因凍得寒毛倒立。
簡單地洗漱過後,他將自己沉進濕冷的被窩裡,艱難地閉上眼睛。
賓館臨河,窗外河流聲徹夜在響,臨近黎明前,動靜大得像猛獸咆哮。
黎因被吵得一夜沒睡好,第二天起來只覺頭痛鼻塞,他發燒了。
小苗說鎮上只有一家衛生院,離賓館很近,走一條街就到了。
黎因向小苗道謝後,戴上鴨舌帽子防風,再將衝鋒衣拉得遮住下巴,這才出發前往衛生院。
衛生院設施簡單,醫生治療方法也簡單,開了吊瓶讓黎因自行去找護士輸液。
他下樓繳費拿藥,正端著裝滿輸液瓶的籃筐往樓上走。
因為身體不適,黎因一直埋頭走路,樓梯上有人迎面走了下來。
女人說:「都說我沒事,非要我來看。」
語氣不像責怪,更似撒嬌,女人又說:「今晚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隨便。」
男人聲音低沉,帶著股漫不經心的冷淡。
黎因愣了一下,意外便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他沒發覺狹窄的樓梯上,得有一人側身讓路,才能讓兩人通行。
等驚覺要和旁人相撞時,黎因下意識後退,腳下卻踏了空,險些從樓梯上摔下去。
他本能地驚呼一聲,直到對方拉住他的胳膊,讓他穩住身體。
帽檐遮住了他大部分視野,令他只能看到男人起伏的胸膛,以及懸掛在那處的木飾吊墜。
玻璃藥瓶在綠色籃筐里晃蕩著,清脆碰撞聲此起彼伏。
「謝謝。」黎因低頭查看藥瓶的情況,主動道。
對方若沒有及時拉了他一把,說不定會引發更嚴重的後果。
要是傷胳膊斷腿,整個野采小組也算全軍覆沒。
他正想把手從那人掌心裡抽出,卻覺得施加在胳膊上的力道比剛才還要大,用力到讓他發疼。
還未等他說話,抓著他胳膊的手指卻倏然鬆開了。
「抱歉。」男人的聲音聽不出歉疚,更沒誠意。
重獲自由的掌心按住樓梯扶手,黎因慢慢抬起頭來。
率先闖進眼底的,是男人耳下晃蕩著綠松石。
女人的聲音在旁邊響起:「真的對不起啊。」
黎因側過頭,看向女人那張漂亮白皙的臉,又將目光徐徐拉回眼前人身上。
他早該知道,錦城這地方克他。
今日雨停,天也放晴。
衛生院頂層是個玻璃天窗,一線陽光傾瀉而下,照亮了樓梯轉角。
光線橫落在他們相距不過三級的台階上,猶如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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