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珂又說:「她想你抱抱她。」
有些人天然地招小動物喜歡,比如閔珂。也有人天然招小孩喜歡,就像黎因。親戚的小孩也總愛讓他抱,再哭再鬧的小朋友,到了黎因懷裡,都會神奇地安靜下來。
黎因沒抱小姑娘,而是從衣服里掏出一塊巧克力遞了過去。他聽說高原反應吃點甜的能夠緩解,便在身上備了不少。
小姑娘拿起巧克力,轉身跑到一個老婦人面前,老婦人懷裡抱了個還坐不穩當的幼童。
她把巧克力分成兩半,塞進幼童嘴裡。小鎮上的孩子,總是那麼簡單。一顆足球,一塊巧克力,便能得到許多快樂。
小廣場靜謐又喧鬧,有嬉鬧的小孩,有曬太陽的老人,也有像他和閔珂這樣的年輕人,坐在榕樹的樹圈上。
樹圈是粗糲的石頭所砌成,表面凹凸不平,坐著不算舒適。內圈堆了數塊大石,石頭被切割出很平整的一面,面上雕著少族文字,用金色的油漆描繪。
風吹樹動,颯颯作響,榕樹一部分的樹葉已經變黃,被風吹到了黎因懷裡。
捻著一片枯黃的葉,黎因問嚮導:「石頭上刻的是什麼?」
閔珂把充氣筒摺疊起來,拍了拍手套上的灰:「是六字真言,源於梵文,算是咒語,也是一種發聲法。」
黎因等了半天下文,比如這六字真言怎麼念,也沒等到:「我猜你應該沒考導遊證。」
閔珂站起身來,觀察著小孩們腳下的足球,短時間內沒有漏氣的傾向,才說:「考了初級的,沒考高級的。」
至於為什麼沒考,黎因沒問,閔珂也沒說。
他們默契地往回走,殘陽抹紅了半邊天,周遭逐漸變得昏暗,閔珂率先走在前方,黎因看著地上的影子。長而深的黑影,伴隨著主體移動,始終距離黎因一步之遙。
往下走與向上爬的視角不同,從小廣場回到車裡,就像從黃昏走進黑夜一般,脫離了溫暖的地方,寒意變得鮮明起來。
黎因知道閔珂為什麼沒考高級嚮導證,因為高級嚮導最低的學歷是本科。當初閔珂辦理了休學,休學期限最長兩年,兩年後黎因留在本校讀研,而閔珂始終沒有回來。
遠遠地,皮卡車旁站著個人。方瀾早早醒了,站在車邊擺弄手機,張望到他們歸來,才道:「嚇死我了,一覺睡醒人全沒了!師兄你怎麼不接電話啊?」
黎因掏出手機,已經沒電關機。
方瀾有閔珂的電話,兩人一同把視線移到了閔珂身上,閔珂拿出手機,低頭看了眼:「不好意思,剛剛沒留意。」
方瀾本就不是個愛計較的人,她從書包里翻出充電寶,給黎因遞了過去:「師兄,你下次可別失聯了。」
黎因接過充電寶:「知道了,以後去哪都先跟你說一聲。」
閔珂上了車,關門的時候,整個皮卡車的灰都震下來了一層。
趕在夕陽餘暉消失前,他們踏上了返途征程。
傍晚的國路大道,與中午的相比,又換了一個模樣。
高山牧場的牛群,被牧人驅趕著返回牛圈。上百頭氂牛從草原盡頭跋涉而來,從細細密密的一條線,逐漸聚成浩浩蕩蕩的洪流。
閔珂將車子停下熄火,等待牛群經過。
昏黃夕陽下,綿延的黑色山嶺,銅鈴聲由遠及近,低沉的氂牛叫聲,與富有節律,震顫大地的蹄聲所混合,猶如大地低鳴。
自然的氣息從車窗涌了進來,並不難聞,那是一種全然野生的味道,是城市裡見不到的風景。
牛群默契地無視停在道路中央的汽車,他們不緊不慢,一頭一頭地穿梭而過。
這裡的時間,好像與城市的流速不一致。城市裡的萬事萬物,風雲變幻,每一日都是新的開始。而高山草原里,日復一日,亘古不變。
黎因想到下午他們換了地方採樣,也是這麼大一片的草原。無事可做的閔珂躺在一片向陽的草甸上,用一本雜誌蓋住了自己的臉。
風徐徐吹來,草甸似乎有了呼吸,伴隨著磅礴的生命力,波瀾起伏,一身黑衣的閔珂,被綠意溫柔簇擁著,安然沉睡。
他和方瀾是那樣忙,忙著記錄數據,忙著理清大自然的規律。而閔珂則是安靜地睡在自然里,好像生來如此,他始終就該長在這裡。
二十四歲的閔珂,變得很少笑,很少有大的情緒起伏。可他卻不顯得暮氣深重,相反,他像一汪靜謐的雨水,隨便老天爺將他降落在什麼地方。落進山里,他變成了湖泊。降在沙漠,便滋養了綠意,永遠自在爛漫。
牛群穿過公路,走向了另一片草原,汽車重新啟動,緩緩行駛。
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山邊,車燈亮起,照亮了漆黑的公路。
黎因回過神來,取出電腦,開始整理他們今日收集的數據。
「今晚你們想吃點什麼嗎?」閔珂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我朋友開了家餐館,味道不錯,如果你們想吃,我可以現在打電話讓她預留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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