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身上實在狼狽,到處被雪打濕,尤其是靴子進了雪,被體溫化開後,冰涼刺骨。
風雪像是跟他作對般,驟然猛烈,將衣服鼓得獵獵作響,黎因被吹得幾乎睜不開眼,但他還是努力冷靜下來,如果實在回不到客棧,敲開附近村民家中避雪也不失為好的辦法。
直到遠處傳來隱約的馬蹄聲,黎因抓著外套的帽檐,順著聲音望去。
高大的馬從雪地深處靠近,馬背上的人臉頰被圍巾遮住大半,但那雙帶著壓抑怒意,以及些許後怕的眼,卻那樣清晰。
「你跑出來幹什麼?!」閔珂壓著情緒,「我說過了,中午雖然出了太陽,但之後會是什麼氣候,就連我也不知道!你不熟悉村子路況,萬一迷了路怎麼辦?」
「抱歉。我只是出來散心,不小心走遠了些,正準備回去。」黎因的聲音被風颳得喑啞,他抓住馬鞍,沒有靠閔珂的幫助翻身上馬。
他似乎又變回了那個冷靜的,沒有絲毫破綻的黎因,乾脆利落地認錯,避免無意義地爭吵指責。
閔珂同樣沒有浪費時間,現在返回安全的客棧才是最緊要的。
馬迅速地跑動起來,黎因的背順著慣性撞擊在閔珂的胸膛上,對方的胳膊順勢摟了上來,用力地抱緊他的腰腹,緊得讓人發疼。
這力道過了度,越了界,帶著焦躁的不安,緊緊箍住了他,似乎鬆開手,黎因就會跟風雪一塊化了似的。
洛白跑得很快,視野盡頭出現客棧的燈火,有個人站在門口來回走動,是圖西。
圖西遙遙地看見他們,趕緊揮起手來,直到黎因下馬,才喋喋不休道:「黎同學,下次不要跑出去那麼久了」
黎因下了馬就往旁邊退了數步,離閔珂遠了些:「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圖西憨厚地說:「我不擔心,是阿閔緊張。」
黎因默了默,只是禮貌笑笑,拍拍身上往下滴的雪水:「好冷,我先進屋換個衣服。」
進房以後,黎因脫掉身上冰冷濕潤的大衣,先進浴室沖個澡。
大概是因為風雪的緣故,水管里的水變得細小,只有食指的寬度,沖在人身上,非但不覺得熱乎,倒把僅剩的溫度都給帶走了。
黎因從浴室出來,就看見閔珂坐椅子上,沉默地望著他。
無視對方的視線,黎因從背包里取出止痛藥,掰下一顆,用水送服。
閔珂起身,高大的身影擋住了燈光,壓來黑沉沉的影子:「你哪裡不舒服?為什麼吃止痛藥?」
黎因咽下藥後,坐在床上,那本厚厚的書籍已經不見蹤影,他看了眼垃圾桶,翻蓋的垃圾桶,看不出是否已經容納了那件生日禮物。
收回目光,黎因平靜道:「有點頭疼,可能是被風吹的。」
閔珂聞言:「我去給你倒點熱水。」
房門被關上,黎因目光凝視著垃圾桶,看了半晌,最後輕輕踢了一腳。
垃圾桶很輕,看起來並無重物,他轉頭逡巡了整個房間,再也沒能看見那本棉麻封面的書籍。
黎因抿唇掀開被子,躺在床上,閉眼休息。
房門被人擰開,給他倒熱水的人去而復返,大概是看見他已經閉了眼,動作頓時變輕。
水杯放在床頭,發出細微聲響,閔珂似乎在房間裡走動著,不多時,腳下的被子被掀開,一個溫暖的熱水袋被塞了進來。
不知過了多久,黎因始終難以入睡,空氣中另一個人的存在,源源不斷地輸送著存在感,讓他根本沒辦法心平氣和,讓自己陷入夢境。
床墊輕輕晃動,是閔珂也跟著上床,大概是覺得他睡著了,對方才敢靠過來。
他感覺到胳膊隔著被子,貼住了溫熱的人體。
閔珂似乎躺了下來,他的手隔著被子,順著黎因的胳膊緩緩下滑,停留住手的位置,仿佛如此,兩人便是雙手交握了一樣。
「我不知道那雙鞋是假的。」
閔珂聲音很輕。
「我只是想給你最好的,結果給了最糟糕的。」
又是一陣漫長的安靜。
閔珂沒再說話,他只是將額頭抵在黎因的肩膀上,合上雙眼。
生日禮物再多,也不會多出一份。那雙鞋究竟是誰送的,他們都心知肚明。
真相不過是張一戳就破的紙,底下是十八歲閔珂的自尊。
六年前黎因小心翼翼地保護著這份自尊,像是捧著易碎的寶物。
本站提供的小说版权属于作者,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如无意中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将在第一时间删除!
Copyright 2024赞中文网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