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說得再難聽些,要是孩子在路上真出了什麼事,屆時,閔珂一人如何能抵抗整個村子的惡意。
不過是親手葬母,這些人便已經將當年的災難現象都怪在閔珂身上。
要是孩子真出什麼事,這些人非得把閔珂生吞活剝了不可。
情況緊急,閔珂也沒有多說,只是深深地望了黎因一眼:「你跟我出來。」
夜色沉沉,雪仍在下。
閔珂站在院子裡,臉上酒醉的紅暈已經全然散去。
「雖然雪下得沒這麼大,但依然很危險。」閔珂面上全是不贊同。
黎因沉著道:「在斐達的時候也遇到過暴風雪,我們最後不還是安全抵達客棧嗎?」
閔珂想也不想道:「情況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了?」黎因皺眉道。
「我要走的山路很陡,雪太厚,半路會有結冰的地方,路很滑,你要是……」閔珂生硬地頓了一下,視線落在黎因的左肋處,面上露出被刺痛的表情:「你要是受傷了怎麼辦?」
「閔珂,我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黎因嘆了口氣,「還是說你覺得我跟你一起,只會變成你的拖累?」
閔珂神情微變:「我沒有這麼想。」
黎因:「你就那麼害怕我受傷?」
「對。」閔珂低聲回答。
他聲音很輕,卻乾脆得不留一絲猶豫。
「我會另外找一個同行人。」閔珂眼眸低垂,好似已經做下決定。
黎因被氣笑了:「如果有人願意送這個孩子下山,你覺得村長他會把孩子交給你嗎?」
閔珂不作聲。
黎因壓下心頭火氣:「閔珂,我也是成年人,我做的決定跟你一樣算數。你不想讓我受傷,卻要自己去拼命。」
黎因頓了頓,聲音帶上幾分疲憊:「這讓我覺得,你只是想把我徹底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
閔珂猛地抬起眼睫:「我只是不想讓你有事。」
「我不會有事。」黎因乾脆利落道,「這一次,我們必須一起,你也不能再自作主張。」
說完,黎因轉身進屋,不願再聽到閔珂的任何拒絕。
他進臥室將自己登山的裝備都翻了出來,仔細查看,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黎因拿著一根登山繩檢查,頭也不抬到:「如果你是來勸我別去,就不要開口了,我不想聽。」
來人嘆了口氣,將一條紅色圍巾繞在他脖子上:「戴上,外面風大。」
熟悉柔軟的質感簇擁著脖子,黎因用手扒拉兩下,笑了。
天地間是一片蒼茫的白,山路被極厚的積雪覆蓋,寂靜得連風聲都變得沉重。
閔珂把黎因送他的馬牽了出來,來不及把上面的所有裝飾都拆掉,只換了個更結實的馬鞍,用厚布和柔軟的綁帶繫緊孩子的身體。
馬耳後的鈴鐺在寂靜的雪夜中響起,手電光束筆直地照亮身前的路,旋轉飄搖的雪花於光中飛舞。
閔珂在前方開路,黎因則負責牽馬,不時察看孩子的狀況。
雪越來越大,山路上的積雪已經積到了小腿,每一步踩下都能聽見雪層被壓碎的輕響。
孩子偶爾會輕輕咳嗽兩聲,但聲音極其微弱,像風中消散的細雪。
但閔珂還是注意到了,他回頭看了一眼,檢查了孩子的狀況:「得再快一些。」
黎因沒說話,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牽著馬加快腳步。
寒冷不斷地吞噬體溫,腳底凍得失去知覺。
在極度的寒冷中,連時間都好像停止不前,黎因只能在風雪裡看著前方閔珂的身影。
不由自主地,他開始胡思亂想。
如果閔珂當初沒有休學,而是順利畢業了,應該會當醫生吧。
會平等地對待每一個病人,哪怕是素質不高的,比如巴圖長老這種一看就會醫鬧的病人家屬,閔珂也會對患者負責到底。
風颳得很大,吹得人頭痛欲裂。汗水浸濕了內層的衣服,又迅速結了一層冷冰。
要是沒有休學,他們可能不會分手,應該會換一個更大的房子。
他繼續在學校讀書,閔珂則是到醫院實習。
沒有課時,他可以去醫院接閔珂下班。
春天的榆樹,盛夏的國槐,秋後的銀杏,深冬的法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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