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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霽端著那原先的路引細細看了一番,挑出幾個字仿寫了一遍,繼而琢磨起每一筆的走勢。

她的字最初是秦甫之親手教的,先是學女兒家常用的簪花小楷,秦霽很喜歡。後來在書塾見到了她欣賞不來的狂草,那狂草被夫子好一頓夸。

秦霽不服,但也隱隱覺得這小楷氣勢不夠,她還想見見別的。

秦甫之贊成她的一切想法,拿著字帖讓她選自己想學的,行書隸書瘦金她都想學。於是好幾位書法大家輪番上秦府當先生。

她的束脩一時成了府上最大的開支項,連帶著家裡僕人被遣掉四個,飯桌上青蔬白粥成了常客。

幾位先生的教法各有其所長,秦霽花了大半年已全學通。

到後來仿寫別人的字於她而言也不算難事,只是有些字要多費些功夫罷了。

四天,她只能在晚上做這些,不能教旁人發現。

直到蠟燭忽閃欲滅時,秦霽便麻利地將這些收拾乾淨,練過字的紙通通燒掉,不留一點痕跡。

為了不讓綠繡她們起疑,秦霽白日還要隨手畫上兩筆,對她們的奉承表示假意開心。

下午她在榻上睡覺,夜間便趴在地上練字。

一連三日皆是如此,秦霽背著榴園所有人忙得熱火朝天,全沒心思過問陸迢,提也沒提上一句。

期間,國公府,陸迢書房外,趙望再與松書碰面,也是好大度地請松書先進去。

*

秦霽喜歡睡榻,比起那張墊著柔軟被褥的撥步床,秦霽在這處睡得要更踏實,在這裡不會有人從旁伸手過來扒她衣裳。

她身子微微蜷著,抵住靠牆的畫屏,像一隻受了許多驚嚇,躲在人家雨檐下的野貓。明明已經很疲憊了,仍舊要做好防備的姿態。

但她睡得太熟,周遭的聲音驚不到她。

陸迢俯身,看清了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她做了什麼?

每日畫兩幅畫能累成這樣?

那畫也沒見有多用心,青紅藍綠亂撇一通,像孩童的信手亂塗出來的。

幸而秦霽睡得沉。聽不見他的腹誹,不然定要嚇上好久。

那畫她不是每次都藉口太醜,傍晚時分一睡醒就燒掉的麼?

還好她在睡,小姑娘眼睫沉沉貼在薄粉的眼皮上,夢到了小時候。

那段時間阿娘病情加重,家中住進來兩位大夫,秦霽才七歲,每日不肯離開她阿娘半步,有時被阿娘強硬地從臥房趕出去玩,她便跟在兩個大夫後面。

小秦霽聽見她們偷偷說話,嘆息阿娘約莫活不了多久。

她們的語氣如此篤定,給秦霽心口埋下一顆尖刺,時時都在疼。

疼到要流許多許多眼淚。

秦霽不敢讓她阿娘知道,阿娘身上已經被病折磨得不行,萬一她的心也變得像自己的一樣疼怎麼辦?

大夫說過要阿娘放平心緒,開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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