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塗抹他的畫卷
區區兩三日之後,京師鎮魔司就收到了來自巴蜀的信鴿。
鎮魔司上下一片震驚。信鴿這玩意可不是隨便躲在什麼民房甚至地窟里就能養的,它其實是遵循著極為嫻熟的路線歸巢,以前在巴蜀鎮魔司養的,你讓它飛回來就只會飛回鎮魔司原址,那等於送肉上門給厲神通抓。鎮魔司隱匿潛藏之後根本訓練不了信鴿,這突然巴蜀過來的信鴿是什麼情況?
秦定疆取下綁在鴿腳上的捲筒拆封一看,眼珠子都瞪大了,第一時間匆匆跑去找了唐晚妝:「首座,首座!巴蜀來信!」
巴蜀?唐晚妝怔了怔,微微一笑:「何用驚惶,拿來我看。」
剛剛今天早上唐晚妝才收到趙長河從苗疆寫來的信,嗯,就是思思躲在桌下時寫的那一封。信中詳細說明了靈族和苗疆如今的狀況、思思成為大理王的始末,並讓朝中派遣使者進行敕封與交流,以及是否在苗疆繼續設立鎮魔司與宣慰司等等。然後說即刻動身前赴巴蜀,希望有好消息。
最後說很想你們……言辭真切,可惜因為「們」字,怎麼看都成了滑稽,被唐晚妝自動無視,上報夏遲遲開始安排苗疆事宜。
結果這邊夏遲遲和唐晚妝派遣去苗疆入駐的人選都沒選好,巴蜀的信就到了,跟戲台子連演一樣。
信件如下:
「親親晚妝如晤:不知道是苗疆的信先到還是這封先到,想我了沒?」
秦定疆就是看到前兩個字就趕緊跑路的,根本沒敢往後看。總覺得首座看了都要氣紅臉,首座那么正經的人,就算和你兩情相悅,也沒這樣拿公文說「親親」的吧。
誰也不知道在安靜的首座辦公房裡,唐晚妝偷眼左看看右看看,左右無人,那繃著的臉悄悄地就綻起了笑意,雙頰紅潤潤的,低聲嘀咕:「上封信肯這麼寫,我也不至於和陛下相看兩厭。什麼想伱們,誰跟他『們』了。」
抱琴指著自己的鼻子,示意「這裡有人」,被自家小姐無視了。
抱琴索性直言:「早上那信這麼寫,確實是不會相看兩厭,只不過是陛下會撕了你。」
「她打不過我,叫她師父來。」唐晚妝悠然撫信,繼續往下看。
抱琴:「……」
什么正經的首座、大夏的忠臣。橘生淮北了屬於是,換了大漢,妥妥的逆臣。
「厲神通為民起義,是我看在眼裡的,至今不過半年多。然則如今再見,神煌宗上下初心所剩無幾,厲神通本人都有了點變化,唯司徒笑依然赤子……可知屠龍者成惡龍的輪迴很難改變,一旦掌權,有些心思就會起了變化。還好時間尚短,厲神通還沒完全變質,聽我說了一些從根本上的為民之舉,顯見心有觸動,可以爭取。」
「其實應該有部分原因是他面子放不下。當初屠龍,說的什麼?匹夫一怒,血濺五步,說得好聽,說得老夏都喟嘆無比。結果最後自己如果也帶著神煌宗變成另一波大夏官僚,屆時激起匹夫之怒的人是誰、九泉之下他敢不敢見老夏、沙場之上敢不敢見你我?我沒有直接這麼說,給他留了面子,但應當心照不宣。」
「如今他主動要重設鎮魔司,負責監察均田畝與官吏不法事,讓我組織原鎮魔司成員,這對鎮魔司兄弟們是個風險,但理應一試。人心總是不斷在變化,我們的人加入,既是對官吏的監察,其實也是對他本人的提醒。每當看見鎮魔司的人,他應當會想起,有些事傳到趙長河耳朵里會不會被笑話?於是思量。這也是他主動要鎮魔司的真意,他這是在自我提醒。」
「但既然有了鎮魔司,巴蜀政權的性質就變得有些微妙,忽然就有了點類似羈縻苗疆的性質,似乎隨時都可以轉變成大漢敕封蜀王。但這不是我們的目標,苗疆可以如此,巴蜀不行,它不能有王,必須是我們派遣太守管理。如今這一步還沒法直接做到……我立鼎城門,其實藏了點定鼎乾坤的征服之意,厲神通居然沒搬走,說明他也在看後續。」
「看我們與關隴之戰、胡人之戰,看我的實力,看你的兵鋒,真要被我忽悠幾句而投誠那是不可能的事。不管怎麼說他願意兵出漢中、也願意與我同赴塞外,這已經夠了,無愧初心,不能要求更多。剩下是我們的事情。」
「首先他對我提的一些理念很重視,而這些理念確實可以開始研究是否能夠貫徹。有些事情要基於技術的進步來做,比如我知道我們有活字印刷,是老夏幾十年前就提出的,工匠做了出來。但至今易損而低效、紙類產量也有限得很,如果想全面開教育,受限於此就很難做到。」
「需要重視起來,凡事只缺一個重視……這對我們的科考戰略也是有極大幫助的。希望召集能工巧匠,改進技術,降本增效,便於推開。當這事做了,傳到巴蜀,那便是我給他出題,看他後續怎麼接。」
抱琴在一邊探頭探腦地看,看到現在已經兩眼圈圈。偷偷瞥了小姐一眼,小姐臉上的紅霞早就褪了,眼裡閃爍的都是驚喜的光。
「真是了不起。」唐晚妝低聲自語:「定清河、平琅琊、安苗疆,我不覺為奇,那基於武事,是他能做的。但巴蜀這事……簡直……誰說他只是個只會舞刀弄劍的漢子?此真經綸之才也,以往缺的只是平台。」
抱琴聽不懂但覺得很厲害的樣子。反正看小姐那樣,很厲害就對了。
感覺就算讓大家過往的事失憶,單從新朝建立之後的事開始讓趙長河重新追一次小姐,小姐都妥妥要栽他懷裡,瞧那一副痒痒的模樣……
可這破世道,他一直都需要奔波在外,小姐老女人癢就算了,過完年抱琴都十八了……嗚……說好的通房丫鬟,哪有這樣的……
唐晚妝哪知道丫鬟的心都飄雲外去了,她還在看信呢。按理說巴蜀事情做完了,趙長河就該回京了,要籌備出征來著,卻反而是寄信回來,讓她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信中就在說:「本來巴蜀事畢,我就要回京籌備出征事宜,但現在計劃臨時有變。崑崙玉虛有與李家合流之虞,我必須去破壞了這事。最佳結果可以讓玉虛與我一同對付胡人,最低期待也要讓李家內部陷入教派與勢力左右撕扯,總之不能讓他們合作起來。」
「放心,紅翎陪著我,她已破御。長安如今形勢雖然複雜,我還是有自信能應對的。」
「京中做好出征的一切準備,等我回來。」
「好啦,親一個~」
信紙最後附上了一個親親的圖畫,看著很萌。
可唐晚妝卻一點都不覺得萌,蹙緊了秀眉站起身來,來回踱步。
「長安的危險可不是他說得這麼輕巧……玉虛如今未必能多友好,背後還有神靈。而崑崙或許還有其他神魔出沒,北胡又不知是誰在長安,搞個不好會是博額或者鐵木爾親自在。如今長安,魚龍混雜、神魔具備,他一個人……」
抱琴提醒:「還有岳紅翎。」
唐晚妝直接無視了這句話,起身來回踱了幾步,低聲道:「聯絡朱雀。她晉中之事不知做得如何了,如果不是太緊張,讓她拐道去一趟長安。」
其實唐晚妝真想自己去,可惜今非昔比,以前她只負責天下武事,自己還可以經常出沒江湖;現在需要兼顧很多朝政大事,夏遲遲的左膀右臂,真一刻離不得京。而趙長河信中的一些事也需要自己操持。
心中擔憂無比,可又能如何?
抱琴提醒:「聯絡那隻鳥,她們四象教中必有更直接的聯絡方式,小姐最好去問問陛下。」
唐晚妝點點頭,轉身披衣,直赴宮中。
別看抱琴總是噴得人冒火,實際是個很能查缺補漏的好秘書,如果能幫忙續杯就更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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