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神色古井無波,同樣單掌施了一禮,那道金光進入他身周一尺,就像進入了一個無形的泥沼,舉步維艱地無法前進。繼而旋轉起來,形成了一個太極。
玉虛連身子都沒站起直接回手一揮,變成了太極的金光又砸了回去,隨著飛回的路徑,一路變大,抵達空釋腦門的時候,已經如同泰山壓頂。
空釋身周泛起淡淡的金光,那猶如番天印的一砸到了腦門,毫髮無傷,消失不見。
這金鐘罩的水準……戴清歌看得嘴巴都合不攏了。換了自己在場上面對這泰山壓頂早特麼成肉泥了,在這金鐘罩面前竟然如同放了個屁一樣,連衣角都掀不起。
趙長河低笑道:「如何,歌少中意哪家的功法?」
戴清歌怔了怔,才醒悟這個比武還有向大眾展示功法的意味。他一時有些小糾結,玉虛的樣子帥,可空釋那個能保命誒。他猶豫片刻,反問:「秦兄你呢?」
趙長河露齒一笑:「英俊是一輩子的事,誰要當沙包啊。」
戴清歌深覺有理,點頭如啄米,天知道這位號稱英俊是一輩子的事的「秦兄」,為了增進鍛體防禦力覬覦人家的金鐘罩都覬覦幾回了……
兩人簡單交談間,場中又已經多輪攻防轉換,形式卻都是在各種方式「對波」。
玉虛當然不傻,號稱「讓你一隻手」,若是近身相搏可吃虧了,若是遠程對波那當然一隻手和兩隻手沒啥區別。而空釋始終想要近身上高台,卻一直被推在遠處根本近不得身。
空釋倒也不急,若能一直對波對下去,也就夠了……旁人眼中那就是他與玉虛旗鼓相當,足夠聲名大噪。
玉虛顯然也知道這個道理,漸漸地趙長河就發現,剛才被空釋擊散了的各種氣勁其實並未散去,依然繚繞在他身周,而隨著玉虛後續的進攻,那些氣勁又被緩緩調動起來,在空釋身周形成了全新的太極,如同巨大的磨盤,慢慢旋轉。
旁人無法得知身處其中的空釋會是怎樣的感受,趙長河卻清晰地感覺,要是換個弱一點的在裡面,早特麼成肉泥了。
這種柔勁有點意思,和他趙長河慣用的剛猛完全相反,但很好用。
旁人眼中空釋在漩渦之中被帶得打起轉來,越轉越快,實則是在消弭這種柔勁漩渦,雖然打轉,對他毫無傷害,正在伺機反攻。
還沒等他伺機,玉虛就再度推出一掌。
這一掌看似一點力量都沒有……實則是順著空釋旋轉的方向給了一個拉扯,單是慣性就帶得空釋離開了原地,向人群里轉了進去。
一旦栽進了人群,那丟人也丟完了,勝負便分。而從頭到尾玉虛都可以勝得沒有半點菸火氣,神州第一名下無虛。
恰恰空釋旋轉過來的方向就在趙長河與戴清歌的方向,趙長河竟捕捉到了空釋旋轉之中一閃而過的笑意與殺機。
趙長河心中咯噔一跳,暗道不妙。
如果僅以空釋目前表現出來的佛法,他確實抵抗不了這一轉,只能栽進來。但如果空釋是波旬呢?人家還藏著魔功呢?而且他的魔功極其擅長偽裝,當他轉進人群,魔功四散殺了人,在面上看去卻是玉虛失誤讓勁氣四溢導致圍觀民眾受傷甚至死亡,這玉虛的臉豈不也是丟完了?
他根本就不需要正面擊敗玉虛,只需要丟玉虛的臉就夠了!
心念剛閃到這裡,空釋已經轉進了人群,人群正要向邊上散開,那原本柔和環繞旋轉的太極氣勁忽然變得片片如刀,如風刃一般刮向了周邊。
玉虛在台上神色大變,這種距離之下誰能來得及阻止?
卻見站在戴家公子戴清歌身邊看似「隨從」的漢子悄悄伸出了一隻手指頭,輕輕戳在風刃剛起的方向。
當氣勁轉為風刃,已經不再是玉虛的氣、也不是空釋的法,那是溢散的風。
風可如刃刮人,也可清爽宜人,只看是否有神御之。
相比於是否泄露行藏,周邊百姓的生命更加重要。
周遭圍觀民眾壓根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感覺清風拂面,在這寒冬挺冷的,但什麼事都沒有。
倒是空釋有點事兒……他顯然看出了是有人搗鬼,但又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出手揍這個搞事的,心中一轉,索性裝著控制不住身軀,跌跌撞撞地撞向了趙長河。
能把這貨撞死撞傷,也算一舉兩得,既讓他知道不是誰的閒事都能管,也可以繼續讓玉虛背上「誤傷」民眾的鍋。
「這位大師,這裡人多,轉回去好點。」一隻大手搭在他的肩頭,順著旋轉之力又是一撥。
這一撥可就不是御風之力了,那是趙長河自己賴以成名的血修羅體千鈞之力,狂暴無比。空釋哪想得到剛才看著還是個瀟灑御風的武者突然變成了一個暴走巨獸,猝不及防之下被生生撥轉回去,跟個陀螺似的滴溜溜轉回了原地。
轉圈之中急促掃過趙長河化妝過的大眾臉,正笑眯眯地向邊上一個公子哥說著:「這金燦燦的光頭陀螺挺好玩的,歌少可以做一批賣,估計會很搶手。」
周遭一陣鬨笑。
空釋緊急剎住身形,氣得差點一口血沒噴出來。
在自己不顯露魔功的情況下,輸本來沒什麼的,要的就是「能與玉虛相抗許久」並且「迫使玉虛失誤傷人」,那就足夠了。結果現在傷人沒傷成,原本「相抗許久」攢下的面子被這句陀螺一說,什麼面子都沒了,明天長安傳言之中就只會剩下一隻金燦燦的光頭陀螺。
這一戰可謂大敗虧輸,莫名其妙地輸在了一個不知哪冒出來的大眾臉手裡。
空釋深深吸了口氣,平靜道:「玉虛真人果然修行精深,無愧神州魁首,受教了。另外這位……」
他指了指趙長河,問道:「這是哪位亂世榜強者?」
玉虛適時道:「這位小兄弟只是看出了風向,利用慣性撥弄力量,倒未必是亂世榜強者,不過潛力可嘉。」
趙長河與他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
玉虛很和藹地問戴清歌:「這位小兄弟有幾分面熟,莫非是京兆戴家的公子?這位是戴公子的兄弟麼?」
戴清歌大有面子,挺胸而笑:「這位是我家客卿秦九,也是我兄弟!」
玉虛怔了怔,似有深意地笑:「秦九……好名字……可擒九幽。」
趙長河張了張嘴,目瞪口呆。
誰擒九幽了,我不是,我沒有,別胡說啊。
玉虛首次起身離開高台,衝著空釋等一群和尚合十一禮:「諸位大師若是無事可在本觀用了齋飯?」
「不必了。」空釋看了趙長河一眼倒也很有氣度地還禮:「我等修行不到家,讓諸位見笑了,這便回寺好生修行。」
說完率眾離去。
其實只要明天市面上不冒出一堆金燦燦的光頭陀螺,他們這波倒也不虧,那金鐘罩的實力還是很亮眼的。
玉虛目送他們離去,很是和藹地轉向戴清歌:「戴公子不妨帶這位秦九先生,入觀一敘,喝杯清茶。」
如果讓岳紅翎知道這裡發生的事,想必也會目瞪口呆。
什麼叫氣脈,這也太誇張了,自己只是稍微涉入了局面,這邊都已經參與了重要戰事,並且直奔此行的主題——面見玉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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