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娘長長嘆了口氣,她很久沒有這樣長地嘆過氣了。胡亥自顧自地接著說:「你先住在燕宮中,等過上一年,此事平息過去了,我就把你接出來住在府上,可好?」
當然可好了,瑾娘欲哭無淚。唯一振奮人心的是,高漸離還活著。高漸離活著,瑾娘就沒有尋死的理由。
胡亥和瑾娘用過哺食後,差人又將她送回燕宮。臨上車前,胡亥忽然又拉住瑾娘,將她緊緊擁在懷中,伸手將她的頭髮梳理整齊,湊到她耳邊小聲說:「宋瑾,等我幾年……趙大人說過,只需要等五六年就好了……你一定要等我,我將讓你盡享世間榮華,我父皇和高漸離不能給你的,我統統都給你……」
瑾娘不解其意,然而車帷已經放下,她無從再去細問胡亥了。難道這個時候,趙高就已經有了讓胡亥替代扶蘇而為二世的想法嗎?扶蘇現在駐守邊關,論地利人和都不如胡亥。高漸離和她宋瑾,很有可能也成了趙高的棋子。
回到燕宮後,因為已經打消了輕生的念頭,瑾娘開始積極留意咸陽宮中的消息,希望能尋得對自己有利的。這時她才聽說種種傳言,最離譜的一種說法是高漸離在擊築時從腰間掣出一把黑色的巨劍刺向始皇,劍鋒是荊軻的形狀……
比較可靠的說法是,嬴政將高漸離打斷四肢之後絞死,且焚燒屍體,想來就是在這個過程中趙高動了手腳,將高漸離換了下來。
高漸離刺秦這件事情讓嬴政大受刺激,他近來在宮中嚴打。周圍伺候的,凡是六國之人,一律趕走,只留秦人在身邊。
胡亥每隔幾日會讓人來燕宮中接瑾娘出宮,有時候也是他從咸陽宮中出來順路去燕宮帶上瑾娘,兩人在他的私宅中共處幾個時辰,一來二去,以至於後來胡亥的車夫都和燕宮的管事仲羋熟識了。
若是胡亥高興了,也會帶瑾娘去見高漸離,讓瑾娘隔著窗戶遠遠地看高漸離站在庭院中發呆,活像是在動物園中圍觀珍禽異獸。
高漸離過得還算不錯,起碼胡亥沒讓他餓著也沒讓他凍著,至少要比受盡酷刑而死,最後挫骨揚灰要來得好。
瑾娘從來都沒有和高漸離說過話。胡亥在身邊,高漸離也時時刻刻被人看著,就算要他們說話,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好。高漸離和她這樣的日子不知要過到什麼時候,瑾娘難以忍受,卻依然要忍受著。
如果瑾娘來了,高漸離一定是知道的,他看不見,只憑感知,也許是他早就記清楚了瑾娘的呼吸和體溫。秋天過後,初冬已經很冷了,但若是瑾娘來了,高漸離就會執意在院中擊築,他彈《明月千里寄相思》,也彈《琴師》,彈一切他所聽到的,瑾娘彈過的曲子。非是表白,然而比訣別更令人動容。
他一直在擊築,有時也彈古琴。就算胡亥帶著瑾娘離開,那扇窗子被關上,瑾娘也能聽到琴聲,飄渺不絕。
農曆十月,天氣已經很冷了。屋裡生著火盆,依然凍得人哆嗦。在燕宮中,瑾娘時時失眠,寒意從地下往上躥出來,直要滲透衾被。她竟然開始盼望能見到胡亥,因為見到胡亥,她就可以見到高漸離了。
胡亥想必也是知道這層緣由,但他卻沒有將不悅表現出來。
某一日,瑾娘痴痴望著高漸離在樹下擊築,寒風瑟瑟,連琴弦顫動的聲音都被風吹散,高漸離的手背上儘是傷疤,是刺秦後留下來的。風從他的袖口鑽進去,瑾娘甚至都能看到高漸離在哆嗦。
「為何還不扶他進去。」瑾娘輕輕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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