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譚瑛畢竟是司徒釗的人。
裴珩擔心有詐,正欲阻攔,謝瑾卻用手輕輕扣住了他的手腕,思忖之間,對譚瑛淡然一笑:「無妨,那麼還請夫人在旁稍候,三千金的詩帖可得費上些功夫。」
譚瑛含笑:「不忙,殿下請便。」
謝瑾隨即讓人將紙鋪滿案桌,捧硯奮筆。
四周圍觀的百姓不減反增,不一會兒,竟將大街里外堵得水泄不通。聽聞有這三千金換詩帖的奇聞,連光社那幾個詩人也按耐不住,不再作詩,跑來這邊看熱鬧。
一個時辰後,謝瑾一口氣書寫完百餘張詩帖,一應晾乾後,親手奉上。
譚瑛沒讓丫鬟去接,也是自己雙手去接過,恭敬溫聲道:「有勞殿下了。」
她得了詩帖後,又朝裴珩稍行了個禮,便沒再多留,轉身告辭離去。
待她一走,其餘人也紛紛效仿,爭搶著要購帖。
兵部這幫人不懂看眼色,想著能藉此好機會充盈軍簿帳上的錢,還真又去抱了一堆新紙過來要給謝瑾寫。
裴珩瞥見他的手腕都已紅了,竟也不發作喊累,便沉肩不悅,自己將臉拉了下來:「朕累了,收攤,回宮。」
傍晚沒到,兩人又坐上了回宮的馬車。
裴珩不吐不快:「你今日為何要將詩帖賣給譚瑛?就不怕她帶回相府跟司徒釗一通告狀,然後全燒了,白費那許多功夫。」
謝瑾在袖中揉了揉手腕:「三千金一隻鐲子,倒也不算白費。」
裴珩嗤道:「你真是圖這鐲子?」
「鐲子自是次要,也是為了試探試探她。」謝瑾說完,又拿出那包飴糖,取出一顆含在嘴裡。
「試探她?」裴珩擰眉。
謝瑾將糖先咽下了,才繼續順著往下說:「早年聽到傳聞,說司徒釗的策論皆是由她夫人代筆,我拜讀過那幾篇策論,有見地、有膽略,是不可多得的佳作,卻與司徒釗平日為人處事大相逕庭,所以也有所懷疑,好奇譚瑛會是個什麼樣的人?皇上常年出入相府,知道的應比我多。」
裴珩:「司徒釗藏得緊,譚瑛鮮少在人前露面。但在相府的確聽過一些,她不是一般女子,她父親是北雍前任丞相譚閔,她從小就跟在父親身邊耳濡目染,作文識字,頗通政理。而且上次在相府,朕聽她與司徒釗的政見似有不同。」
「哦,怎麼個不同法?」
見謝瑾對她這麼感興趣,裴珩無端生出酸意,一把奪過了他手中的飴糖,往嘴裡拋了幾顆,一邊嚼一邊賣起關子道:「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要不改日朕帶你去相府,親自拜見拜見她得了。」
沒想到謝瑾坦然答應:「好啊,下次皇上帶我去。」
裴珩:「……」
就在這時,突然聽到車外一聲哄鬧,有百姓逆著車道奔走,似是在爭搶些什麼。
「怎麼回事?」
他們掀起車簾,就看到空中洋洋灑灑的詩帖飄灑下來,宛如漫天大雪覆下,蔚為壯觀!
「三千金的詩貼!這可都是寶貝——」
白紙黑字,鐵畫銀鉤,正是謝瑾今日賣給譚瑛的那些……
謝瑾一陣詫然。
順著那詩帖飄下來的方向,但見譚瑛正憑欄站在一高樓上,故意將詩稿源源不斷地往空中拋灑,才惹得下面百姓一陣哄搶。
原來到此,才是她的造勢!
拋完所有的詩稿,譚瑛趁人不注意,居然果斷往扶欄上一磕,腦門當即出了一片血。
……
夜裡,相府。
「啪!」
司徒釗一巴掌摑在了譚瑛的臉上,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半個身子都打倒在了地上。
譚瑛的耳邊止不住嗡嗡作鳴,耳墜子在臉頰刮出了一道血痕。
司徒釗這一掌下去,面上沒有半分憐惜,怒不可遏:「鶯鶯啊鶯鶯,你如今膽子真是愈發大了,竟敢以丞相夫人的名義拋頭露面,公然去幫謝瑾撐場面!」
「鶯鶯」二字,乃是從前司徒釗為她取的表字,如今已極少叫了。
他越說越氣:「如今倒好,滿建康都奉謝雲的詩為圭臬,誰還讀光社的詩?你可別告訴本相,以你的心思,會不知這場詩帖義賣是謝瑾的奸計!」
譚瑛捂著滾燙的面頰,露出幾分委屈之色,一開口,柔弱的眼淚忽又簌簌掉了下來:「妾身是知道,本意便是想買下所有的詩帖,帶回來交由老爺處置,也是妾身不當心,不慎在樓上摔了一跤,就……」
「你……!」
司徒釗這才看到她額角血淋漓的疤痕,又也沒有對她的話多起疑心,只是一味責備:「婦人無用,淨會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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