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天色暗下來,福滿齋送的晚膳到了,這場交談才落下帷幕。
「囡囡,記住為父今日跟你說的話,望你日後能得償所願,好好的度過這一生,」宋燾看了看窗外,「好了,天色不早了,用膳吧。」
宋玉善滿是孺慕的沖父親一笑,去提了膳食擺上,父女兩一起用了晚膳。
飯後回到自己的房間,洗漱過後,宋玉善便上床休息去了,沾枕即眠。
不知道到過了多久,半夢半醒之間,忽然聽到了敲鑼打鼓的聲音,她恍恍惚惚的出來,只見院中有許多表情肅穆的官差,院外還有不少高大的車馬,比扶水縣縣衙的還要闊氣。
宋玉善想問旁邊的官差,這是哪位大人的車駕,為何來她宋府,卻發現怎麼也無法張口。
「囡囡?」
她循聲望去,只見廳堂中,父親穿著一身全新的官服,威嚴異常。
轉瞬間,父親就來到了她的身邊。
「囡囡,為父陽壽已盡,將去曲夏赴任城隍,囡囡不要傷心,十五年前我就該去了,爭取了這些時日,能護佑我兒長大已是萬幸,這是喜事。」
父親像小時候給她講考城隍故事時一樣,說完後,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好好跟花婆婆學,保護好自己,謹記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未來我們父女興許還有相逢之時。」
宋玉善看著穿著官服的父親上了車架,身後跟著許多車馬,在一片鑼鼓聲中,逐漸遠去,消失在了黑暗中。
後院花園,被捆著嘴一日未曾進食的大白鵝瑟瑟發抖,這家沒法兒待了!
改日,改日它一定要離家出走!
*
臥房中,宋玉善猛然驚醒,面上一片濕潤。
她看向床外的燈漏,已經卯時過半了。
原來是夢嗎?
她定神聆聽窗外的動靜。
他們家人丁稀薄,雖然是縣裡富戶,但自從祖母去世後,就不用僕人了,萬事都是父親和她親自處理。
好在宋府小而精緻,父女倆還能忙的過來。
往日裡這個時候,父親也已經起身打掃院子了。
她住在西廂房,往日裡父親打掃院子她都能聽見,今日外頭卻是一片寂靜。
宋玉善翻身下床,披上外袍就跑出去了。
院中果然無人,她看向正房父親的臥房,門緊緊的閉著。
「父親?」
門並未反鎖,她一敲,門就開了,可室內,床幔中安詳躺著的身影卻讓她忘記了呼吸。
她小心翼翼的提高了音量,又喊了一聲:「父親?」
依舊沒有回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床邊,對上父親蒼白的面龐,又怎樣探完鼻息的。
「咚咚!」叩門聲響起,她行屍走肉般的去開了門,看到花婆婆的那刻,她再也忍不住了:「師父,我父親他……」
花婆婆抱著她,拍了拍她的背:「好孩子,我都知曉了,這對你父親來說也是好事,以後他就是陰神了,若是修煉有成,你們興許還有再見之日。」
「嗯?」宋玉善不懂,「陰神?修煉?」
「嗯,你根骨比婆婆強,一定能比婆婆走的更遠,婆婆雖未聽說過曲夏這個地方,但卻知道修煉有成後,生與死的界限並沒有那麼明了,比如習得天眼術就能看到人世間的陰魂,陰神可是傳說中的鬼神,非有大造化之人不可成,世間罕有,就算他不在你身邊,也會護佑你的。」
信息量太大,宋玉善呆住了。
她一直覺得花婆婆拳腳功夫驚人,從來就是奔著習武自保去的,從未往其他方面想。
不過此時這個消息對她來說太驚喜了。
「這麼說我昨夜做的不是夢?」宋玉善說起了昨晚那個夢。
花婆婆點了點頭:「應該是了,昨夜城隍大人赴任前也來找過我,我才來的這麼及時。」
「父親可還有留下什麼交代?」宋玉善問。
「城隍大人想要發喜喪,與妻子合葬,喪儀也已準備好了,」花婆婆說,「別擔心,有婆婆在呢!婆婆教你。」
「嗯!」宋玉善重重點頭。
因為有了希冀,宋玉善很快收斂好心情,在花婆婆的幫助下,有條不紊的準備著父親的喪禮,忙起來後,就什麼都來不及想了。
一直到三日後,父親下葬入土為安了,宅子裡驟然間安靜了下來,她才有了閒暇回想。
以前不覺得,現在回想起來,到處都是蛛絲馬跡。
父親從小就跟她講的考城隍的故事大概也不是什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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