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為人師,未滿四天。
他已經開始後悔了。
已失去效力的幻陣之中,秦正野的目光仍落在那虛空一點,好似還未自幻陣之中抽離,江見寒不知自己該不該開口喚他,不知為何,他頭一回覺察出這般的膽怯,生怕下一刻秦正野便要轉回目光,也同其他人一樣,露出那萬分恐懼的神色,說他害怕他。
這感覺……有些古怪。
江見寒這輩子從未在意過陌生人的感受,或者說,他其實連熟識之人的想法都不怎麼在乎,秦正野拜師還不過四日,對他而言,秦正野應該只算是一個陌生人,可就是這麼一個陌生人……
江見寒皺了皺眉,將那一聲已要出口的呼喚又咽了回去。
罷了。
常人懼怕他本是尋常,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秦正野畢竟也是常人——
秦正野忽而轉回目光,朝江見寒看了過來。
他那目光中略有些許迷惘,那是忽然自幻陣之中抽離的恍惚,他如今的修為畢竟不算太高,肉眼識不出這幻陣的真假,只是心中知道此事不可能為真,這極為古怪割裂之感交迭於一處,直到幻境如水紋一般散去,在那迷霧之中現出了陣外江見寒的身影,秦正野的眸子才終於亮了起來,亮閃閃般看向江見寒。
「師尊。」他略微有些緊張,「方……方才我所見的師尊……」
江見寒:「是幻境。」
秦正野:……「
江見寒又補上兩個字:「夢魘。」
秦正野:「……」
秦正野像是有些訝異,他自己又撓了撓腦袋,低聲嘟囔了道:「……這是夢魘?」
這話也有些沒有頭尾,江見寒不太明白秦正野的意思。
他不太會察言觀色,此刻也沒有功夫照顧秦正野的細微心思,他心中僅有一個想法,想著早些趕去見王清秋,問問他今後應當怎麼辦才好。
這不過才收徒四日,便已鬧出了這麼多問題來了,若再不去請掌門師兄幫忙,他總覺得自己與秦正野的師徒緣分,大概只能走到此處了。
於是江見寒默默轉身,未有半句解釋,直接丟下在原地發怔的秦正野,先去宗門大殿看了看。
王清秋果然還在宗門大殿之內同裴明河說話。
江見寒先看了看裴明河,裴明河已將手中的冊子記過了大半本,那本劍譜上更是圈圈點點寫了不知多少筆跡,可見王清秋授課之細緻,倒還令江見寒略微覺得有些汗顏。
他不免有些頹喪地想,那本入門秘籍,他一個字也沒有同秦正野講過,全讓秦正野自己去琢磨,也不知秦正野究竟能鑽研出什麼結果,這般不負責任的師尊,他大概是頭一個,秦正野的夢魘是他,倒也很正常。
江見寒更垂頭喪氣了一些,他低低喚一句師兄,在一旁坐下,深深嘆了口氣,說:「他的夢魘是我。」
王清秋:「……啊?」
江見寒:「也許是我沒有好好教他。」
王清秋已從這寥寥三句話中領悟出了江見寒的意思,大致猜出了此事的前因後果,正覺得有些無奈,便聽江見寒嘆了口氣,說:「怎麼會是我。」
王清秋:「……」
江見寒又長嘆口氣,低聲喃喃道:「我對他已經很好了吧?」
王清秋終於忍不住了:「……你好個屁。」
江見寒:「?」
-
江見寒驚訝抬眼。
王清秋原想歷數江見寒這段時日的罪行,可他一看江見寒面上神色,自己不由心軟了幾分,聲調也弱了下去,倒頭來還是先為江見寒解惑,無奈問:「師弟,你究竟是看見了什麼,才非說秦師侄的夢魘是你?」
江見寒這才發覺自己方才的話語沒有頭尾,他總是如此,也難怪他人會誤解他的話語,他只能將方才發生之事一五一十同王清秋解釋,且不說講述這過程時,王清秋那神色究竟有多古怪,待江見寒以簡略過頭的話語將一切事情解釋清楚後,王清秋更是長嘆了口氣,雖有些無奈,卻也並不怎麼覺得驚訝。
很好,很離奇,但聽起來的確像是他師弟會做的事。
「你說那幻陣內出現的是個荒村?」王清秋微微蹙眉,「不會是當年那個荒村吧。」
江見寒:「?」
這句話……江見寒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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