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二叔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
「現在他還有呼吸和體溫,他的心臟還在跳動,可他的意識已經消亡,再也無法對外界的刺激產生任何反應,永遠不會再有睜開眼睛的機會。顧驕,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顧驕明白,這意味著顧念安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軀殼,真正的他已經不在了。也就是……腦死亡。
他沒有辦法接受,從前那個會跑會跳,會騎著摩托車帶他在路上以一百二十邁速度狂飆的哥哥,和視頻里人偶般無聲無息躺在床上的會是同一個人。
如果眼前的一切是場夢,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噩夢。
這一瞬間顧驕的腦海中似乎閃過了許多念頭,又似乎什麼也沒有,劇烈的耳鳴仿佛一柄冰錐直插入腦海,要將他的大腦攪得粉碎,胃部翻江倒海,他抑制不住地乾嘔,好像要將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令人恍惚的痛苦之中,顧驕聽見顧二叔說:「除了顧念安,你還傷了不少士兵,至於那個歹徒……當場死亡。事情現在鬧得很大,所有人都在關注,連帶著顧家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所以他們不能親自過來見你。出於多方考慮,顧家替你賠了錢,但這並不代表我們願意為你抗下一切,你現在還能坐在這裡跟我說話,已經是大家念及舊情的結果。」
「我這次過來,是為了替你爸媽帶句話。」
「顧驕,沒有人會原諒你。」
……
顧驕病了,病得很嚴重。
整日裡失魂落魄,渾渾噩噩,不分晝夜地坐在牆角發呆,水米不進,誰跟他說話都好像聽不見一樣。
他開始發燒,昏厥,有時一睡就是三五天,體溫低得嚇人,監獄不得不暫時停止對他的審訊,將他送到醫院接受治療。
可即使在醫院,他的病房也不許任何人靠近,裝備精良的衛兵層層守在門外,警惕著一切可能出現的隱患。
醒來之後,顧驕沒有過激的行為,他只是不和任何人產生交流,所有的情緒好像一夜之間都被剝離了,他的世界開始變成黑白兩色。
醫生說,他正在一點點死去。
可顧驕覺得沒什麼不好的,如果他死了,說不定就能見到哥哥,還能親口向對方說一聲對不起,像他這樣的人,如果繼續活下去,說不定哪天又會忽然發瘋傷害到別人,還不如死了。
醫生們進來又離開,拿著他的身體數據忙忙碌碌,最後決定給他注射某種藥物。
顧驕靜靜看著針管往下推,透明藥水進入他的血液,很快發揮了作用。他不知道那是什麼藥,但注射成功之後,他難得睡了個好覺。夢裡一片漆黑,沒有滿臉是血的哥哥,也沒有眼神怨恨的爸爸媽媽,就只是一片漆黑而已。
很快顧驕出院了,他沒有第一時間回到監獄,而是去見了一位學者,對方名叫費雲函,據說是來自遙遠星球的考察學者,他面帶笑容,用奇怪的儀器檢測了顧驕的身體,不時問他一些奇怪的問題。
雖然不知道對方想做什麼,但顧驕十分配合,問什麼答什麼,一點都不抗拒。
自從注射完藥劑之後,他的狀態好多了,原本激烈的情緒就像隔了一層霧,變得朦朦朧朧,如果沒人提醒,他就不會主動想起自己身上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他重新變得柔軟,變得友善,只是比起從前更加敏感內斂,對於旁人注視的目光感到很不適應,有時還會毫無徵兆地發呆。
藥劑多多少少對他的記憶力產生了影響,他的記性變得很差,走過好幾次的路,再來一次還是不記得,他的反應和情緒都變得很遲鈍,對複雜的問題感到畏懼,像個天資愚鈍的笨小孩,在同齡人已經學會跑步時,他還只能跌跌撞撞蹣跚學步。
但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起碼他又能繼續活下去了。
第84章
某種意義上來說,是費雲函給了顧驕新生的機會。
他說顧驕不是怪物,只是意外覺醒了精神力,他教會顧驕如何控制、如何收斂這股陌生的力量,向顧驕描繪了一個自己從未想像過的宏大圖景,他說可以嘗試治療顧念安,為顧驕點燃了一簇微弱的希望之火,讓他得以從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短暫脫身出來。
顧驕學得很努力,他沒有再被帶回監獄,而是拜了費雲函為師,跟隨他學習,不過始終處於軍方的監視之下。
重複學習的日子很枯燥,顧驕卻能用機械性的練習將自己的時間填滿,每天累得倒頭就睡,沒有時間思考別的事情。只有在晚上失眠的時候,他會打開窗戶,靜靜看向家的方向。
夜裡很黑,距離很遠,他其實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總會忍不住想,家裡會不會也有人正在遠遠地看著自己?會不會也有人在夜裡思念自己?
沒法知道答案,他能做的只有拼命學習,海綿一樣瘋狂吸收費雲函教給他的技巧,直到有一天,他成長到足夠成熟的地步,或許能將顧念安從沉睡中喚醒。
他本就天賦異稟,再加上沒日沒夜的練習,很快就掌握了精神力操控的基本功,能做到得心應手,收放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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